佟玉雙話一出,李嘉月便咻的一下睜開了眼,漆黑的瞳孔猶如無盡的黑洞,嚇得佟玉雙渾身一僵,彷如跌進了無盡的深淵。

見佟玉雙閉了嘴,李嘉月複又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玩起了掛在腰間的玉佩穗子。

“這裏可是忠王府的後花園,本郡主作為這王府裏的主人,自是想去哪便去哪,佟小姐若是來做客,我們開門歡迎,若是來指手畫腳的,可就別怪我們忠王府不留情麵的將你掃地出門了。”

“你!你!”

李嘉月這一番毫不留情的話氣的佟玉雙麵紅耳赤,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怒指著李嘉月,好不容易憋了兩個你字出來,卻又被李晗音一下給攔住了。

“雙雙,不可。”李晗音朝著佟玉雙輕輕搖了搖頭,隨後為難的看向李嘉月,“晗音自知不得郡主喜愛,可郡主有什麽氣撒在晗音身上便是,何必要惡言羞辱雙雙呢?”

李嘉月把玩穗子的手一頓,輕聲一笑。

這話說得可真是恰到好處啊,既顯出她們勢弱,她跋扈無理,又維護了佟玉雙……既然如此,那她若是不坐實這跋扈無理的名聲,豈不辜負了她們的一番好意?

李嘉月緩緩伸出一隻手,一旁的惜春立馬上前攙扶。

李晗茹習慣了躲在一旁默默當小可憐,此時見李嘉月起身,便趕緊不著痕跡的往旁邊退了幾步。

餘光瞥見李晗茹的小動作,李嘉月隻心中冷笑,幾步走至李晗音二人麵前站住。

啪!

響亮的耳光聲引來了花園裏來來往往的下人,佟玉雙偏著頭,滿臉的不敢置信,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

“李嘉月!我要殺了你!”

啪!

又是一聲脆響。

這下連愣在一旁的李晗音也裝不下去了,怒視著麵無表情的李嘉月,“郡主這是做什麽?雙雙到底做錯了什麽?郡主竟要當眾如此羞辱她!難道郡主就不怕司南侯夫婦來找你問罪嗎?”

“問罪?”李嘉月冷然一笑,“本郡主以為,佟小姐作為司南侯府的千金,當是飽讀詩書,熟知律例的,卻不想,是本郡主高看了。”

“大齊律例中可沒有允許隨意打人這一條,郡主分明就是故意為之!”李晗茹扶著身形有些搖晃的佟玉雙,腦子裏不斷思考著對策。

佟玉雙是她邀請來的,若是受此羞辱回府,她要怎麽和司南侯夫婦交代?

“是啊,大齊律例裏確實沒有這一條……”李嘉月扶著惜春的手轉身又走了回去,重新坐下,“但以下犯上者,其罪如何?”

“你這是誣蔑!雙雙何時……”李晗音怒容滿麵,辯駁的話剛說了一半卻又戛然而止。

被李嘉月兩個巴掌扇楞了許久的佟玉雙這時也有了反應,怒不可遏的直指對麵的人,“李嘉月,你這是栽贓陷害!我何時以下犯上了?我倒是不知,你一個小小的郡主,卻也能隨意定人罪名了!便是告到禦前,也沒你這般顛倒黑白是非的!”

見佟玉雙似是失了理智,越說越離譜,李晗音霎時臉色一白,趕忙捂上了她的嘴。

“依大齊律例,直呼郡主其名,便是無視尊卑,當按犯上處置!”見佟玉雙還不明白,惜春適時地開了口。

待得惜春說完,李嘉月才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佟小姐想要與我去禦前爭辯一番?”

原本還在掙紮著脫離被捂住的嘴,聽到惜春的話,佟玉雙才後知後覺的僵住了身子,片刻後卻似不服氣一般繼續掙紮。

到此時,李晗音才漸漸起了疑惑,為什麽以往輕易就能被自己拿捏的李嘉月,今日卻一反常態,甚至連她都險些要被套了話。可無論如何,她此刻都不能再讓佟玉雙開口了,更不可能真的告到禦前。

“雙雙失言,晗音願代雙雙替郡主賠個不是,郡主大人大量,還請饒了雙雙這一回。”

猶豫再三,李晗音還是強行按壓著佟玉雙低了頭,她自是感受到了旁邊難以置信甚至憤怒的眼神,卻也隻能先硬著頭皮頂下。

眼下周圍看熱鬧的下人越來越多,若她不盡快解決這事,隻怕真就要鬧到禦前了,到那時,她再想要保住雙雙就難了。

這回是她失策了,下次……她必將今日的屈辱雙倍討回!

李晗音眼底掠過一抹暗芒,稍縱即逝,無人察覺。

見李晗音低頭,李嘉月略顯愉悅地勾了勾嘴角,“三妹妹客氣了,本郡主向來是寬宏大量的。”

李晗音皺了皺眉,總覺得李嘉月這話有些不對勁。

朝著一旁的惜春遞了個眼神,後者便快步走了過去,將李晗音和佟玉雙兩人扶起,“三小姐快別多禮了,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

李晗音聞言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謹慎地看向淺笑嫣然的李嘉月。

扶起了李晗音二人後,惜春便趕緊回到了李嘉月身邊。

見李晗音一臉戒備,李嘉月笑容一斂,低頭垂眸略顯憂傷道:“想來三妹妹這裏是不歡迎我的,本郡主也就不多打擾了。”

說罷,李嘉月扶著惜春的手起了身,在即將要走出八角亭時,陡然回眸,嘴角微揚,“諸位以後可要牢記大齊律例,下次可就不是兩個巴掌的事了。”

言畢,便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惜春跟在李嘉月身後,望著那熟悉的背影,幾度欲言又止。

走至回廊拐角時,李嘉月餘光正好瞥見惜春的表情,輕輕皺起了眉。

這小丫頭定然是發現自己與以前的郡主不同了。

也是,以前的李嘉月懦弱無能,拖著一副病軀整日的悲春傷秋,但如今的自己,不說是朝氣蓬勃,但至少性子較以往張揚了許多,兩人幾乎是天差地別,小丫頭有疑慮也是應當的。

“惜春。”

正神遊思考著該如何開口詢問,被李嘉月這麽一喊,惜春瞬間回神。

“啊?”

李嘉月停住腳,惜春也跟著停下。

“郡主有何吩咐?”

李嘉月緩緩轉身,一臉認真的盯著茫然的後者,“你可知道鬼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