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止了哭泣,但眼淚卻始終還在眼眶打轉。
“此事除了你我二人,不準有第三個人知道,剛才那位大夫,要麽用錢封口,要麽……滅口。”
李嘉月初來乍到,一些事總要謹慎些,依據原主的記憶,這周圍想要她死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滅……滅口?!”惜春一下子怔愣住了,雖說她總愛說讓郡主懲戒那些欺辱她們的人,可殺人滅口這種事,她想都不敢想。
“隻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在深宮裏沉浮了數十載,她早已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忽然想起如今的境況,李嘉月忍不住看了一眼臉色被嚇得有些蒼白的惜春,無奈的歎了口氣,盡量放柔了語氣,“惜春,稍後拿些銀子去給那位大夫,讓他守口如瓶,方才滅口的話……我是說笑呢。”
往日心狠手辣慣了,但惜春這丫頭終日陪著原主在王府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膽子小的很,這要讓她裝善良,還真有些困難。
如此想著,李嘉月又歎了口氣,要護著小丫頭的膽小,這還真不是件易事。
惜春見李嘉月連歎了兩聲氣,誤以為是郡主因為時日無多而憂傷,連忙開口安慰,“郡主放心,劉大夫是大公子當年離開時特意為郡主尋來的,是信得過的人。”
李嘉月點點頭。
“你方才說,三小姐和四小姐領了佟家小姐去了花園?”
回想起腦中最後一個原主的記憶片段,李嘉月習慣性的垂下眼眸,伸手想要撫摸腕上的玉鐲,卻摸了個空,才想起自己已經換了身份。
說起這事,惜春又開始氣鼓鼓了,“姚姨娘自從得了掌家腰牌,三小姐跟四小姐也跟著趾高氣昂起來,且不說嫡庶長幼,您可是郡主,那些個小姐們見了竟然也不行禮,真是禮數都喂了狗了。”
“噗嗤!”
惜春一愣,郡主笑什麽?
李嘉月掩著唇笑彎了眼,抬眼瞧著一臉茫然的惜春,忽然覺著這小丫頭也挺好玩的,禮數喂了狗這等話竟也毫不忌諱的說出來,倒是個直言不諱的趣人兒。
“掌家腰牌在姚姨娘手上?”稍稍斂了笑臉李嘉月起身披上狐裘,惜春又從內室拿了湯婆子給她。
“王妃去世後,王爺就把掌家腰牌給了姚姨娘,這十幾年郡主可沒少因此受姚姨娘母女的氣。”
“十幾年啊,這氣確實受得夠久了……走吧,去花園。”
……
如今雖已入冬,但忠王府的花園裏依然鮮花盛開。
園內的八角亭讓人圍了半圈羊毛氈子,亭子裏生了炭爐,三個姿容姣好的姑娘圍坐在一起,看著亭外的鮮花,人手抱著個手爐,談笑著,顯然她們的中心是那位穿著白色衣裙的少女。
“晗音妹妹這身衣裳好輕薄啊,這冬日裏這般冷,妹妹會不會穿得太少了?受了風寒可怎麽辦。”
“玉姐姐不必擔憂,我姐姐身上這件衣服乃是雪蠶絲所製,是禦寒的上等佳品。”白衣少女左邊的乃是忠王府四小姐,李晗茹,年方十四。
先前開口的是司南侯家的二小姐,佟玉雙。
“呀!這竟然是雪蠶絲!”
李晗茹這話一說,立馬引得佟玉雙驚歎不已。
“這雪蠶絲是北越的貢品,據說五六年才得一匹布,晗音你這身衣裳得用多少雪蠶絲啊!”得知這衣裳的用料,佟玉雙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觸手初時雖有些冰涼,但過後卻極為溫暖,且料子摸起來柔軟順滑。
李晗音柔柔一笑,“其實我也不曾見過這雪蠶絲的,隻是今年得了皇後娘娘恩賞,賜了兩匹布給我們家,於是我和晗茹便一人做了一件衣裳,晗茹今日不曾穿罷了。”
“我聽說這雪蠶絲輕薄如羽,卻又極為保暖,得了這麽一件衣裳,冬日便再也不用穿得臃腫了。”佟玉雙聞言越發羨慕了,這雪蠶絲她還是第一次見呢。
“往年的雪蠶絲皇上都給了皇後娘娘,今年皇後娘娘特例賞了兩匹給忠王府,本郡主倒是有些好奇,這皇後娘娘是看了誰的麵子才賞給忠王府的呢?”
李嘉月隔著老遠就聽見了這幾人的嘰嘰喳喳,領著惜春出了回廊,大步往八角亭走。
亭內幾人聽見這聲音皆是一愣。
一進入亭內,周身立馬就暖了起來,掃了眼亭子裏的擺設,李嘉月毫不掩飾的冷笑一聲。
瓜果茶水,炭火手爐,還真是一應俱全,好會享受啊!
“李嘉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皇後娘娘自然是看在王爺的麵子上賞的料子。”待得李嘉月踏進了亭子,佟玉雙才反應過來。
一個病秧子,竟然還擺起了郡主的架子。
“我爹的麵子?我爹都戍守南海十五年了,除了中途回來過一回,讓姚姨娘懷上李晗茹,與皇後娘娘可是連照麵都未曾打過,皇後娘娘何以看我爹的麵子?”
惜春見亭子裏沒有椅子了,便趕緊讓人去花園不遠的廂房搬了把紅木椅,又在上麵鋪了鬆軟暖和的棉花墊子。
李嘉月順勢坐下,目光直視著正對麵的李晗音,莞爾而笑。
柳腰蓮臉,珠翠羅綺,雪蠶絲織成的衣衫將她的身形描繪的極好,當真是位美人。
隻是可惜了……這麽一張花容月貌下,卻藏著一顆毒蛇的心!
身子慵懶的往椅背上一靠,李嘉月悠閑的輕闔雙眼,以往受過的屈辱便如昨日過影一般宛然在目。
原主性子懦弱,在家時,姚姨娘母女處處讓著她,凡事看似都順應她的主意,可實際上卻恰恰相反,這樣一來,府裏上下便都對她這個郡主敬而遠之,甚至謠傳她因病性子囂張跋扈,使得姚姨娘母女在府中寸步難行,母女幾人如此兩麵三刀,反倒讓她成了那個苛待他人的惡人。
李嘉月這一連串的舉動,讓李晗音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八角亭內瞬間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隻餘炭爐內的木炭燒的劈啪作響。
安靜了好一會兒,佟玉雙實在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了,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若是想烤火,何不去自己院裏燒一盆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