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僻的地理環境下,私收錢財引起天降災禍這種迷信說辭,的確容易把人洗腦。

倪晚瞅著愁容不展的王小玉,放慢語速:“我看這村子是人意大過天意,一切都由族長說了算,算命是形式罷了,最終還不是得順著族長意思嗎?”

王小玉側耳聽著倪晚挾著憤懣的話,臉上的愁雲反而漸漸消散。

倪晚坐回凳子上,淺彎嘴角撓了撓下巴,“小虎媽,不好意思,我說話一向……”

“我們都是真性情的人,我明白。”王小玉說到這兒微微一笑,“前天呢,我去李叔家看我家小狗,李叔還念叨你,說你為人很好,讓我多和你嘮嘮嗑。”

話語悉數聽清,倪晚笑意更濃。

不得不說,這個村子除了時野之外,當屬村裏唯一的獸醫老李頭對倪晚最好。

倪晚和老李頭是越閑聊越投緣,倪晚還打算找個機會認老李頭當幹爹呢。

“汪汪——汪汪!”

小黑狗突然輕吠兩聲,慢悠悠跨過門檻,繼而撇著腦袋趴在了倪晚腳邊。

倪晚注視小黑狗溫順的模樣,抬手撫摸它頭頂,“真是又乖又可愛啊!”

“嗯,這狗啊,乖得很,我家小虎就愛和它玩呢。”

倪晚恰好瞄到小黑狗擺動兩下的小短腿,視線一凝,“它腿上的傷是……”

“是被我爸喝醉酒用刀砍的。”

這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倪晚心頭一揪,眉頭也不覺緊蹙。

王小玉臉上掛起傳遞著酸楚的苦笑,“不過還好口子淺,要不然走路一瘸一拐,我家小虎更要逗它了。人也好,狗也好,一切都是命哪!”

倪晚還是懸著一顆緊張的心,探問:“王叔怎麽會用刀砍小狗呢?”

“你們結婚那晚,我爸喝得很醉,還嚷嚷著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種話,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小狗又在院子裏鬧得很凶,結果就……”

王小玉說著說著打住,視線在小狗身上落定,眼眶浮現一片淚光。

倪晚頓時陷入沉思中。

毒害狗的事情難道真和王叔脫不了幹係?

王小虎忽地將樹枝拋到小狗旁邊,嘟嘴瞅了瞅倪晚,繼而嚷了句:“我去找外公玩了!”

倪晚聞聲提問:“小虎啊,外公平時會帶你去林子裏摘果子嗎?”

王小虎一言不發,肉嘟嘟的臉上籠罩著層暗影,拖著步子靠近倪晚。

一股陰森森的喪屍氣息撲麵而來……

倪晚吃了一大驚,眼前的明明隻是個孩子,卻給人可怖的衝擊感。

王小玉倒是習以為常的樣子,嘴邊刻著柔和的笑容,“小虎,你又裝鬼了,我和你說多少回了,別這麽玩,會嚇著人的。”

“裝得真像,小朋友就是可愛又古怪,真好玩。”倪晚說完,露齒笑了笑。

王小虎麵不改色停步,貓下腰撿起樹枝,繼而走到倪晚正前方,兩眼跟錐子般盯視著倪晚。

恰逢屋外一陣涼風驟起!

倪晚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後背寒意深深。

不得不說,這小鬼塑造的氣場真挺唬人的,喪屍出籠的體驗感滿滿的。

王小虎還是緊盯著倪晚,稍稍咧起了嘴,似笑非笑更顯詭怪,從而不徐不疾將樹枝橫著舉到倪晚眼前。

倪晚直視著王小虎拿著的樹枝,忍不住傾斜著上半身,順帶搬起小凳子向後微微挪動。

倪晚心想,這哪裏是樹枝啊,整得和刀片一樣,好像隨時要把自己抹脖子一樣。

驟然“哢”的一聲!

王小虎將樹枝掰成兩半,從而發出帶著哭腔的笑聲,時而哼唧,時而嗬嗬。

倪晚扶額撇嘴,眼前這小鬼真和“可愛”沾不上邊,沒病也會被他嚇出心髒病的。

轉眼天黑。

皎月當空,院內明朗。

時野閉目躺在搖椅上,倪晚在他麵前和遊魂似的晃**。

倪晚突然停步,俯身扒拉幾下時野肩膀,“不對不對,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王叔不會……”

“會不會很難說,也許王叔有其苦衷呢。我明天去一趟,對付孩子,我比你行,你就別去了,省得給我添亂。”

倪晚凝視著閉眼說話的時野,手指在他下巴處晃了晃,有種扯掉他胡渣的衝動。

時野麵若寒霜補充道:“你如果偏要跟著我去,那就給我乖乖當個啞巴,不對,你要又啞又聾才行,省得聽到些什麽,又給我插嘴。”

麵對時野這逆天的拽勁兒,倪晚齜著牙朝時野的眼睛上方戳了戳。

時野還是沒睜眼,抿唇輕撩一下嘴角,“對了,純屬個人建議,你幹脆連瞎子也一並裝了吧,那樣最省我心。”

倪晚忍不住提起攥成拳狀的右手,使勁頂著時野肩膀,剛了句:“那我直接演植物人好了!”

倪晚的氣話衝到耳畔,時野緩緩張開眼睛,剛好撞上倪晚穿插著怒氣的目光。

倪晚嘴角一歪,拳頭帶點勁兒搗了下時野的肩膀,“看什麽看,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同意,明天你背我這個植物人去!”

聽罷,時野深沉的眸子掠過亮光,側過臉勾唇而笑,全然被倪晚耍小性子的模樣萌化。

“阿野,阿野,阿野……”

院外陡然響起呼喚名字的叫聲!

“是王叔,我去開門最好不過,但我受傷了,很難起來啊。”

帶著一絲委屈的話剛說完,時野就將左手掌心向上,遞到倪晚握成拳頭的右手邊。

倪晚假裝不情願的樣子,張手抓住時野的左手,輕輕鬆鬆就將時野拉了起來。

等時野站住後,倪晚又很快抽回手,向前邁出兩大步,背對著時野而立。

時野抹嘴一笑,輕腳移步到倪晚身後,繼而用緊實有力的胳膊圍住倪晚脖子,又傾斜身子,貼靠在倪晚身上。

倪晚縮起脖子斜睨著時野,牢騷不吐不快:“你是樹懶嗎?你自己有多重,心裏沒點數嗎?快給我起開!”

時野挺起皺巴巴的委屈臉,“哎……僅僅是站起來,我就花光力氣了。送佛送到西,你得扶我去。”

倪晚盯住時野胡渣密集卻線條分明的下巴,戲謔道:“我知道了,你是癩皮狗,對吧?”

時野聞言俯下臉,微張的嘴唇湊到倪晚耳邊,附耳悄聲道:“汪汪。”

倪晚“噗嗤”笑了出來,攙著時野過去。

院門打開。

一張蔫吧的苦瓜臉闖入時野的視線。

時野忙問:“王叔,您怎麽來了?”

“阿野,毒死那些狗的人是我,你們別再去我家找小虎了!我女兒已經被我害得夠命苦了,我不想我孫子也被我連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