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安娜是妖怪。
或者是妖怪,或者是鬼,或者是某種難以言說的邪物。總之,她絕對不是人類。
靠在玻璃牆外,許佳啜泣至失聲。
他又驚又喜,又怕又怒。
驚得是蔡安娜絕非人類,喜得是自己還有活著離開南極的可能,怕得是不知該如何對抗蔡安娜,怒得是孫吾現在的狀況……
科學,科學?狗屁的科學!
許佳已經不敢再相信科學了。現在這情況根本就不是那什麽屎一樣的科學能解釋得了的了!為什麽孫吾的情況會突然惡化?為什麽他會突然抽搐,猶如魔鬼上身?為什麽蔡安娜會在這一切發生時突然發出怪笑?她為什麽會如此慶幸我們的“死”?她為什麽會一連過了二十年還是這張容貌?為什麽她會突然來到我的科考站?還有,為什麽這一切會越來越糟、越來越糟、越來越奇怪?
許佳又想起了孫吾說過的那隻怪獸。
那個怪獸,被孫吾看到,吃了王南山,又被李子明正麵目擊。
可問題是,南極怎麽可能有爬行類的怪獸?所有的可能都沒法給予很好的解釋,但許佳卻猜……那並非怪獸,而是惡魔。
沒錯。
一切不是科學能夠解釋的問題。眼下,自己應當求助於宗教……
在混沌與迷幻中,許佳的意識愈發混亂。他又想起了兒歌,他意識到那並非什麽接連中標的詭異,而是一種提示——或許,蔡安娜就是在遵循兒歌的走向殺人。她殺了所有的同伴還不夠,現在進化為鬼魅開始殺我們了——她先是蠱惑了劉穎,又誘導我將劉穎趕出去,再殺了她;後來,她引導王南山來我這兒,又巧妙的用怪物殺死了王南山。這是非常明確的步驟,現在,她自己是五兔子,後麵會來的還有……兩隻兔子。
許佳的意識逐漸清明。
所有問題迎刃而解,他開始意識到兒歌的確並非詛咒。畢竟,人定勝天,隻要自己能把握好接下來上天賜予的全部機會,他就可以……
背靠著牆,他逐漸攥緊了雙拳。
深深呼吸後,……許佳笑了。
疲憊?
不不,完全不是。
撐起身子,站定身體。他重又拽開玻璃門,強行闖進了房間。
孫吾已經不抖了。
但是,他的嘴和臉已近完全扭曲、變形。
男人平躺在醫療**,隻勉強睜著的左眼企盼似的盯著許佳,就好像抓住了人生中最後一根的救命稻草。
“……”
許佳垂首,繼而低笑。
他笑了一會兒,然後便再也不看孫吾,而是將視線直勾勾地對準了那個已經恢複平靜的蔡安娜。
意識到許佳在看她,蔡安娜緩地抬起眸子。她定定地盯著許佳,漫無感情的瞳孔中,好似燃燒著兩團貪婪的火焰——這個女人看著許佳的肌膚,就好像他已經不再是一個活人,而是化作了一盤值得享用的鮮美大餐。
她令許佳感到惡心。
“我知道的。”
於是,許佳便笑著看向她臉上、身上的淤青和紅腫:
“我知道,是你把孫吾變成這樣的。”
“我還知道,你接下來還會讓預言繼續下去。”
“我更知道,你最後的目的是把我們全殺了。”說到最後一句時,許佳已近乎於咬牙切齒。
蔡安娜又笑了。
即便臉上有一整塊的淤青,即便那淤傷看著就很可憐——可是,她卻仿佛對這一切渾然不覺。女人冷笑著,就像是她現在使用著的這具身體並非她的軀體,而是屬於別的人,或是別的生物、別的生命體的什麽軀殼。
“殺……”
第一次地,她說出了除兒歌外的另一種字詞。
她瞪著許佳,瞳孔中那剛才還燃燒著的貪欲逐漸消沒,再最終化作了單調的淡漠。
她道:“殺,殺……”
“我不會殺了你。”
可是,許佳卻笑著伸開雙手:“我知道,你也想死。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或許,你能在這具身體消亡後變成鬼魂殺死我們;或許,你是希望在死後繼續命令你在外麵的那隻怪物衝破科考站的大門——你在想什麽,那無所謂(咬緊牙齒)。”
說到這兒,許佳凶狠地攥緊右拳。
他小聲道:
“我警告你,最好讓孫吾回來,最好把他的臉和身體恢複原狀。否則,你還在我手裏——我不會殺了你,可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事。你最好給我記住……”
在難以預知蔡安娜的特性與能力之前,許佳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單看她隻能對傷重難愈且同處一室的孫吾作祟這點,許佳卻判斷她的力量還不足以將自己和李子明也殺掉。或許,她能控製一些無足輕重的力量,例如讓自己看到幻覺、聽到幻覺,但是現在——既然自己已經很久沒再聽到腳步聲了,那也就是說明,她作為“實體”時的能力遭到了很大的限製。
能解釋通……
所有的問題,所有的困惑都能解釋得通了。對此,許佳隻感到暢快淋漓!一切的煩惱和憂愁都仿佛消失不見了,唯一仍存在著的,隻剩下了對蔡安娜這怪物的深入骨髓的刻骨銘心的恨——然後,還有三個月……
十月一日,離開南極。
倘若孫吾說得沒錯。哪怕外麵還在打世界大戰也無妨,自己做的是基因工程領域內的研究,但凡中國政府還想好,就不可能不派遣專員將自己帶回國——再說了,世界第一的工業實力再加上幾個盟國,有可能在戰爭中不堪一擊麽?哼……
想問題時,許佳將手按在臉上,很用力地按著。可相比起之前,他如今卻僅是越來越清醒,也越來越心懷希望。
蔡安娜?沒什麽好怕的。
“如果你還想繼續作祟。”
很緩慢地,許佳輕蹲下身:“你可以試試。”
說到這兒,他抬手點點自己的額頭:
“朝著我來,把我弄傻、弄瘋,你來——來呀?幹脆把我也弄死算了,你來啊!!”
“啊、嘎嘎啊啊!——!!”
蔡安娜驟地狂嚎起來。
她竭力伸張手臂,尖銳的指甲直奔許佳的臉而來。然而,毛巾繩對這個女人雙腳與腋窩處的捆綁,卻使得她隻在將手伸到一定距離後便隻能朝著空氣胡亂狂抓——許佳無動於衷,他僅是對這個邪惡之徒怒目而視:
“中國政府會審判你!”
“中國人民會審判你!”
“如果他們都不做,那就由我來親自審判你!你是惡魔!是畜生!別以為沒有人知道你都做了什麽?你殺了你所有的同伴,你吃了他們的肉,你這畜生!”
“嘎啊——!!”
在許佳咆哮的瞬間,蔡安娜仿佛聽到了他的聲音。也不知是哪句話刺中了她心底的敏感神經,這女人一怔,繼而雙眼通紅地更加咆哮並嘶吼了起來,毛巾在她身上緊緊勒著,甚至都陷進了她衣服下的肌膚——女人嚎啕不止,猙獰的手臂也近乎全力地很抓向許佳的臉。隻可惜,她怎麽都做不到。
“啐!”
許佳一口唾沫啐在了蔡安娜那帶著淤青的臉上。
唾液凝在女人的鼻梁邊,再稍稍停滯後,輕緩滑下……
“嘎啊!!嘎嘎嘎嘎!!”
然而,蔡安娜卻對此未知未覺。
她眼中隻有許佳,也隻剩下了許佳。
她想殺了他、吃了他,再將他的每一根骨頭拆開來,同頭發和其他體毛一起煮成爛湯。
許佳知道這個,他當然知道!
“哼……”
冷笑一聲後,他竭力壓抑著心中的狂怒與憤恨、戰栗與衝動,忍住沒再衝過去狠揍這婊子一頓。
她是婊子!她就是個該死的、賤到稀爛的爛婊子!
“等著吧。”
臨離開前,他道:
“總有一天,我會親眼看著你去死的。”
……
“我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