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嗚…我,我好像……”

馬榮梅蜷縮在冰麵上,右手微微抽搐。

她小聲呻吟著:“我的,手……”

“勳章!王隊長!!”

李子明扯著脖子向上麵大喊。

他將手電筒往高處晃了晃,試圖找見劉勳和王南山的蹤跡,可那道光束,卻僅是投向了更深邃的天空……

“勳章——!”

他再吼道:“王隊長——!勳章!!”

無人應答。

唯有淒冷的風,依舊在曠野中呼嗚作響。

“媽的!”

咚!

李子明用力捶了下冰麵。他傾身擁住馬榮梅,將她往自己的懷裏攬,口中也念念有詞:“都怪我,都怪我。我……”

他緊擁著女孩:

“別怕,別害怕。我在這兒,我會在這兒一直陪著你的。”

言畢,他再度仰頭大吼:“王隊長!!”

“你們還活著嗎?!”驀地,頂上傳來呼喊聲:“堅持住!劉勳——!”

“子明!喂,你們再喊幾聲!”忽地,從頭頂亮起一道刺眼的光束。

聽聲音,似乎是劉勳。

卻見這人將手電筒不停地晃,聲音也顯得很是焦急:“李子明!你還活著嗎?!”

“老子活著!”

李子明挪動手掌,將有著粗糙橡膠表皮的手壓在了馬榮梅的胳膊旁:“她好像受傷了!我們掉的不深!”

吼過這一嗓子,他再將手電筒往身後和周遭照了照。

見後邊還有比較寬的距離,雪和冰也離得較遠,這才算鬆了口氣:“暫時沒有危險,這兒就這麽深。你們在頂上,試著幫我們一把!”

“王哥?”

“我看到他們了。”

另一束緊隨劉勳照下來的光,屬於王南山。

他將手電筒晃了下,直照射在李子明臉上;後者暫時被光撩到,忙避開了光束——“我們在這兒!”

“來,你拿著。”王南山將手電筒反手遞給了劉勳。

而後,他趴在冰麵上,將結實的右臂往下伸:“還站得起來嗎?”

“嘶……”

李子明試著動了下身子。

摔下來時屁股捱得痛,令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試著掙了幾下後,他卻意識到自己並無大礙。

“我沒事兒!”

將緊咬著牙低聲啜泣的馬榮梅往起抱抱,李子明又昂頭往高處喊:“榮梅她好像受傷了!”

“小馬!你還能動嗎!”

“我……”馬榮梅的表情隱藏在黑暗中,叫人看不見。

但光束照在她右腳的腳踝處。女孩那裹在厚實棉服中的小腿,卻在輕輕地打顫。

“我、我還能,能行。”

竭力吐出這一句後,李子明感到她好像用左臂輕壓住了自己的肩膀:“我……”

“我攙著你。”

如此說著,他忙起身將動都很費勁兒的馬榮梅扶起。

此刻,他回想起了剛才的種種,且意識到馬榮梅之所以會掉下來,全是因為自己……他害怕她記得這件事,尤其擔心這個姑娘會在回到營地後對自己的人品說三道四。於是,他小聲道:“榮梅,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咱們倆一起掉下來的。”

可是,這姑娘卻僅是將受傷的手小心倚在了李子明身邊。

她緩緩起身,受傷的部位好像不止是右腕,還有腿部。

但劉勳照下來的光灑在她臉上,顯出來的表情卻僅有倔強和感動。李子明從中找不見怨恨或咒詛的成分,眼見此景,他這總算安下心來:“來,我撐你上去。”

“謝謝……”

“這是我該做的。無論如何,咱們得活著。”

他蹲下身,將手環住馬榮梅的腰。一抱,再將之用力往上抬:

“王隊長!”

他喊了一聲。馬榮梅體重很輕,但防寒服卻比較重——正因為這,李子明開始對自己先前判定的防寒服的“優點”產生了質疑。這麽沉的東西,就算摩擦力強,說是手套隻要粘在冰上就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穩定。可它如此重……所以說這樣的固定,在人下墜時當真能管用嗎?

“我夠不到……”

馬榮梅虛弱地叫了一聲。於是,李子明便往前走了一點兒,再將手繼續下移,使之能在自己的懷中更往上一些。

“好……嗯,嘿——噶欸!”

“我抓到她了!”

王南山嚷一聲後,便又用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防寒服。

手套上的倒鉤嵌進了防寒服的表層。

如此一來,即便防寒服加上馬榮梅後比較重,也絕不會對她的手或胳膊造成二次傷害了。

“你自己試著蹬住冰牆!李子明,你在下麵也幫點兒忙!”

“嗯——!”

話音剛落,馬榮梅開始使勁兒向上攀登。在靴底踏足冰牆後,橡膠倒鉤發熱速溶掉了部分堅冰,她令靴底淺淺地刺進了冰牆。

這給了王南山以更大的助力。

他在上麵用力拽,馬榮梅則也撅著屁股用力往上蹭。

在她背後,李子明沒多猶豫,便伸手捧住了女孩的臀部,幫著她向上用力推——在雙掌碰觸到女孩臀部的瞬間,她愣了一下,好似想掙紮,但卻僅在顫抖一瞬後便冷靜了下來。她甚至沒將眸子轉回來,僅靠胳膊與左手繼續使勁兒,便在李子明的幫助下攀回了冰麵。

“來!”

王南山將之拖到一旁後,再次向李子明伸手:“這次算你命好。快點兒,別再有下次了!”

“我記得咱們剛才走得也是這條路。”

李子明抓住王南山的大手。

他往上一跳,試圖將左手拍在冰麵上。但卻失敗了。

“是啊,這條路……或許,這兒是一個暗坑。剛才走的時候沒事兒,這會兒突然塌了。”

聽王南山這樣說,可李子明卻仍心懷疑慮。

他一邊將另一隻手伸向對方,一邊回頭瞧了眼自己身側的腳下。

盡管屬於他和馬榮梅的手電筒被他插在了多功能腰帶上,可劉勳手上卻拿著兩個手電筒。正因如此,在光束的照射範圍裏,李子明可以很輕鬆地看清楚腳下那些“脫落了的冰雪”。

而“脫落了的冰雪”之所以要打引號,則是因為在他的腳底其實並沒有冰。

雖說,在這一帶有一些積雪。但它們卻顯然不是因冰層碎裂導致的。

“王隊長,這兒好像不對勁兒。”

在王南山的幫助下,他向上爬。

憑著自己的身高和體力,李子明沒費多大力氣便又登上了冰層。

上來之後,他先向王南山道謝,再就將腰間的手電筒拔下來一支,遞給了仍在一旁小聲喘息的馬榮梅。

“……”

艱難起身後,李子明的身子輕微搖晃了一下。他將手擋著額頭,感到稍有一陣眩暈——耳畔,風聲呼呼作響,卻不見了之前聽到過的詭異哭聲。回憶之餘,他越來越覺得那聲音像是自己初戀女友的聲調,然而……這兒可是南極啊!

“子明……”

突然,馬榮梅小幅度爬起身來:“謝、謝謝……”

“我才該和你說對不起。如果不是我突然拉住你,你也不會……”

聞言,王南山沉聲道:“就算你沒拽住她,她也絕對得掉下去。”

另一邊,劉勳卻在用兩隻手電小心照射著那道險些將他們兩個吞噬的冰縫:

“我的天……”

他失聲道:“這、這怎麽……怎麽這麽大?”

“我們該回去了。不管這是不是最初走過的路,既然這一帶有冰縫,那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危險。”

王南山的身軀隱在黑暗中,劉勳的手電筒隻能找見他雙腳那一帶的部分。

可李子明卻僅從這一丁點兒的光亮中,看出了這個男人心中的果斷與憂慮。

然而,他現在想的確實另一件事——他想,所幸馬榮梅並未因這件事憎恨我。其實,他自己剛才沒多做考慮,僅是在求生欲的作祟下猛地抓住了距離最近的物體,而那個物體又恰巧是馬榮梅罷了——倘若早知如此,他絕不可能幹出這麽蠢的事兒。

“來,你抱上來。”

如此說著,他背對著馬榮梅躬下腰去:

“咱們得回去。你在營地好好休養,接下來的事,都交給我們就行。”

“……”聞言,馬榮梅臉頰微紅。

然而,身在黑暗中的她的表情卻沒被任何人看見——也正因為自知自己的表情不會被任何人看見,所以她才敢臉紅。這個男人的表現令她很感動——在生死未卜之際,他最先想到的不是別人、不是他自己,而是我……

於是,女孩鼓著勇氣小心起身,又將身子輕輕壓上了李子明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