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許佳還問了李子明有關蔡安娜長相的事。
盡管他描述得很混亂,但所指的卻與許佳印象中的蔡安娜是同一個人……
“怎麽會完全一致?”
這令許佳再次陷入了愁鬱。
蔡安娜擁有蔡安娜的外表,換言之,她是蔡安娜。或者說至少在已知科技條件下,她一定是。
人類社會尚無法克隆人類。
雖然不排除美國在暗中籌劃過這類實驗——但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想克隆出一個外表、記憶、性格均完全一致的“人”,這個之前許佳就說過,由於某種難以確定的理由,是做不到的,哪怕努力做了也沒法保障該克隆體的生存。而且要培育出一個蔡安娜這個年紀的人類女性……那太難了。
再說,克隆她有何意義?完全沒有。
那麽她究竟是誰?
難不成,她真的是蔡安娜?
越想,許佳就越頭痛。
他決定再去見蔡安娜——但與此同時,他也擔心要是之後再有誰敲門……
敲門?
他的頭更漲了。
萬一有誰敲門,我到底還開不開?而且,即便有人敲門,如今已不經常去門廳的我,還有可能聽到所謂的敲門聲嗎?而倘若隻要我一去門廳就會聽見所謂的敲門聲,打開門後又確實看到了一個新的陌生的或熟悉的“人類”。那麽,有關那些兔子的那首兒歌……
許佳悲傷地咬了咬嘴唇。
他伸手抓著臉蛋,用力扯了扯,以此保證麵部不至於因過度恐懼而扭曲。
又是讖語……
轉了一圈,竟然又返回了迷信的那端。
“我所在的時間線,絕對是有問題的。”
唯一的問題是:問題是什麽?
“蔡安娜活在二十年前。”
“孫吾也曾看到過不知多久之後的未來。”
“現在,外部世界是極夜。在可預知的時間內,將一直是極夜。”
“換言之,接下來可能來到這裏的或許不止是我所在時代的人,還有可能是其他時代的。既然如此——我當真還活在我所在的那條時間線嗎?”
磁極偏轉。
許佳隻知道磁極偏移造成的後果非常嚴重。過去,曾有很多論文提到過磁極偏移可能導致的結果……那麽它會幹擾時間嗎?
“……”
越來越頭痛了。他隻在自己的專業知識領域下過苦工,在破解網絡這一塊兒他做得也不錯,卻唯獨弄不懂搞物理的那幫人所描述的世界。
他隻記得好像有這種理論,說是地球磁極偏轉有可能幹擾到第四維。而要是他們說得是真的,我當前正身處於哪個時空?今後,我會得到怎樣的結果?BE集團當真還會來嗎?現在外麵是一般意義上的哪年?中國還存在嗎?人類……這世上的其他人類,當真還有嗎?
“我所聽到的聲音,或許是時間出現問題後招致的某種現象。”
他垂下頭,將手掩住耳朵。
“我所聽到的,聲音。或許都是真正存在過的聲音,甚至可推測它們原本就存在。”
“之所以看不到人,隻是因為那些人的存在與我所處的時間點不同。”
“他們或許存在於一百年前,或許存在於一百年後,或許存在於三年前,甚至有可能是我自己在這裏走路時發出的聲音。”
倘若如此?
許佳猛地打了個冷顫。
他意識到,自己的這個設想反而要更恐怖;它甚至比自己精神失常這種可能性,要來得更加絕望。
“可問題是,為什麽是現在?”
“為什麽看不到,卻聽得到?”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最近的幾個月中。”
“我甚至可以斷定——在劉穎離開前,我身上從未發生過類似的情況。”
“這樣說來……”
他的步子漸漸放緩。
他決定去見蔡安娜之前,先在這兒重新思考片刻。
“要麽是磁極是最近才再次出現了變化。”
“要麽就是,磁極偏移並沒有對第四維造成影響。我或許確實是精神失常。”
“但這也可能不是精神問題——小白身上的毛發發生變異的時候,劉穎曾表現得很激動。這或許……不。一定是她知道些什麽。”
許佳在走廊中來回踱步。
他本以為自己能越來越清楚,可現實卻是越思考,便越糊塗。
“小白受到了某種病毒的影響?”
“而我,是因為感染了空氣中的病毒;孫吾之所以會出現那種情況,也是因為他傷口接觸到了空氣中的病毒?”
“……不對勁兒。”
他跺了一下腳。
咚!
而後,他愣著又將腳往地上跺了一次。咚!
“倘若如此,為什麽我沒事?”
“而且,小白身上會出現問題,是因為它的毛發。倘若如此,我們人類有問題也該是毛發,但孫吾他卻是傷口……”
想著想著,許佳將雙手合十。
“蔡安娜沒事兒。”
“我沒事兒。”
“李子明也是。”
“難道是她那把刀惹的禍?”
可問題是,許佳也化驗過蔡安娜帶來的那把刀。除了無法測出確切時間的血漬和汙痕外,那個上麵沒有需要注意的——又或者是,因為自己這兒的設備功能不足,所以才沒能檢測出問題?
“……”
要不,用那個刀試著刺李子明或蔡安娜一下試試?
這個瘋狂的想法隻維持了一瞬,便“砰”地消失了。
許佳不想任何人死。
他希望大家都能活著——平安地活著,直至回到祖國。
搖晃著身體,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感冒。一摸額頭,那兒卻是一片冰涼,但熱感卻存在於胸腔及大腦中,他仿佛能感到自己的心髒在不斷將鮮血迸到腦子裏——但是,思考的智慧需要知識加以輔佐。
許佳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知識儲備嚴重不足。尤其在相對論及量子力學領域,自己是個純粹的門外漢……
但相比起剛才,能往科學麵的角度重新展開思考,這倒是令他恐慌不安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點兒……
“倘若我的推斷是真的……”
說了這一句,他笑了。
低頭輕聲地笑,因為他自己也知道——如此漫長的重整思路,其實並未產生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過去的他,是一枚在黑暗中散放著微弱光芒的燈泡,隻能照亮身邊的一小塊兒區域,其他世界則都隱藏在黑暗中難以辨識;至於現在?其實還是一樣。他依舊是那個小而微弱的亮光,依舊隻能照見自己身邊的一小片區域,甚至已經有一個被他痛恨著的所謂“同伴”被拖入了黑暗,化作了潛伏在黑暗中的怪獸的養分……
“咳,咳!”
許佳重重地清了幾下嗓子。
他抬起胳膊,抵著下巴:
“倘若,我的想法是對的。那麽我今後就再不該聽到敲門聲,那首兒歌理應是假的,一切……一切都能被科學解釋,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的話極不自信。
“這隻是我智慧不足。”他如此念叨著。
又走出幾步後,許佳再次止步。
他背著手,頭低著,眼睛則直直地盯向了足尖前的地板。
“蔡安娜說過的那個人——那個,寧安……”
“莫非他的確是我?”
“在不久後的將來,我以寧安的身份同蔡安娜相處。最後,由於某種原因,我離開了這兒,蔡安娜也是,但她卻再次迷失在了風雪與黑暗的錯雜時空間,直至提著刀又一次回到了科考站……”
想到這兒,許佳驟地一愣。
他突然想到了某件事。他……
“不對!”
他陡地瞪大眼睛,猛然叫道:
“不對!不對——不對啊!!”
原本,他已瀕近走到蔡安娜所在的醫護室。
可這一會兒,卻猛地轉身折返向了來處——許佳完全有理由懷疑,他知道自己現在該去哪兒!而事實上,它……
所以,殘留在蔡安娜帶進來的那把刀上的除孫吾以外的血跡。它是誰的?
它當真是自己曾認定的,蔡安娜同伴們的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