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紅球入洞。

喝完酒,就打台球。

可當台球也打厭了呢?

按照許佳的設想,等台球打煩了,就去看電影。

看電影看煩了,就去玩遊戲。

然後……

李子明想做什麽,就隨他去吧。

至於許佳自己——他還得接著照顧那個絕對不能讓李子明看到的小白,也得繼續記錄小白的身體數據。

即便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很可能在做無用功,也必須如此。

……除這以外,他還得照顧蔡安娜。

喂那個女人吃飯,喝水,嚐試從她那兒撬秘密,甚至是給她處理屎尿,帶她洗澡。

許佳依舊會對蔡安娜的身體起反應。

它是那種很正常的,每一個男人都會有的反應。

但他卻不敢對她做任何事。

“……”

沒錯。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直到現在,他仍在想蔡安娜當時親口說過的話。

她管我叫寧安。許佳心想,從她改口管我叫“寧安”的那天開始,我就是寧安了。

她信任寧安。

她,喜歡寧安……

寧安卻真的是我——我就是她口中的那個寧安。她說,寧安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她說我就是她的寧安——並非那個死掉的孫吾,更不是她曾見過卻沒留下太多印象的李子明。而是……我。

然後,她又說有的時候我是個女人。

女人?

嘶。

許佳輕輕抽了下鼻子。

他好像有點兒鼻涕。

即便周圍都是水,可嘴巴卻很幹,喉嚨也極幹燥。一種很幹啞,好似空氣中的水分都被什麽空洞抽走了的感覺,依舊在他的肺部遊**……

我為什麽是寧安?

她口稱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難道,我真的在不久後或很久後的將來,在某個時間線上,和蔡安娜產生過關聯?

“……”

她到底經曆了多少個時間線?她究竟是誰?她當真是我所知道的那個存在於我的時間線上的幾十年前的蔡安娜嗎?又或是說……

“呀,呀!”

蔡安娜發出了孩童般天真的叫聲。

在洗澡間中,她**著身體。雙手傻乎乎地擺,好似一個期待沐浴已久的七、八歲少女。

“好了,別亂動……”

許佳盡力避開了視線。

他戴著橡膠手套,將熱濕的毛巾,在她光滑的肌膚上來回蹭動。

汗泥被從女人的身上搓下,他也一邊盡力舒緩自己愈發焦躁的呼吸,一邊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向別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

蔡安娜快活的笑著。

她將手攏起,去承接從淋浴花灑裏噴下的熱水。

水花濺在女人的肩膀、頭發、胸口,甚至是每一處的肌膚上,進而沿著她身體的曲線向下流淌……

“寧安,寧安!”她哈哈笑著,大聲叫著:“寧安!寧安你快看呐——是水,呀,好熱啊……”

“是是是。”

許佳勉強應了一聲:“是水。你別亂動,我給你好好洗。”

“你也洗洗吧。”

她繼續尖聲叫著:“好好的水呀,洗澡好好,洗澡真開心。寧安,我要寧安你和我一起洗!”

“……好。”

許佳隨口答應:“下次就和你一起。這次你先別亂動……”

“嘿!”

她突然將接滿了雙手的水潑向了許佳的上身。

他被溫水微地一激,不由愣住。

可當重新越過蔡安娜的肩膀看向她時,這個悄悄回過頭來笑著的女人,卻仍在咧嘴微笑。

“寧安。”

她道:“寧安,我總知道你對我好。寧安,好喜歡寧安……”

“……”

許佳一時啞然。

他注視著女人的臉。一時間,竟有點兒沒法將那個隨地排泄且經常發瘋亂叫的瘋婆娘,與眼前這個宛若一隻沒尾巴的小魅魔的美麗女性聯係到一起。

當將視線在蔡安娜肩膀處停了一會兒,再順著她的身體曲線一路向下,及至女人纖瘦的腰肢時……他的心境便更加燥熱紊亂了。

“你不聽話。”

為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許佳稍微提高音調:

“既然不聽我話,那你自己洗吧!”

他將毛巾拍在蔡安娜肩上,繼而撐著顫抖的腳,慌忙繞著避開水流,不給蔡安娜反應過來的機會,趕忙推門而出,從洗澡間中逃了出來。

“哈,哈……”

他用力擠著眼睛,再又揉了下鼻子,“呼……”這才重重地喘出了一口摻有多種複雜情感的呼吸。

“媽的……”

他走出幾步,再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被水濺濕的長褲褲腿,乃至於剛剛被蔡安娜潑濕的上衣。才再使勁兒眨了幾下眼睛,又往自己肚臍下揍了一拳,強迫自己忍住剛才那股險些湧上來的邪火……

做過這些後,他才又揚頭往裏麵吼一聲:“你自己洗!”

隔了好久,也愁眉苦臉的發了會兒呆,許佳再度側臉往那邊的毛玻璃吼道:“以後也是,自己的屎尿自己收拾!”

頓了一段:“別總麻煩我!”

“寧安……”

洗澡間中傳來了蔡安娜虛弱的乞求聲。

她好像就站在花灑下,淋著洗澡用的溫水,一動不動。

這令許佳感到僥幸。

畢竟,他更怕的是蔡安娜推門而出——倘若在這種時候再看到蔡安娜的**,他說不定就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寧安。”

女人又重複了一遍。

她的聲音中並不含有喜悅的成分,但同時也不摻雜悲傷。

“寧安……”

“我在,我在這兒呢!”

許佳嚷道:“我不會離開你的,你在裏麵好好洗。現在你不是也挺好的嗎?好好洗!洗完了之後,你再喊我一聲,你得再學學該怎麽圍浴巾、穿衣服!”

“這些……”蔡安娜在裏麵小聲道:“這些,我都會。”

“那就更好了!”

許佳揚頭喊了一嗓子。

可才走向並坐倒到外邊的軟榻上,他就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你說,你會洗?”

“……嗯。”

“那先前你怎麽從沒說過?”這一瞬,許佳好似忘記了蔡安娜其實是個瘋女人:“前幾次都是我給洗的,你怎麽就沒……”

“我也想問寧安!”

她突然在裏麵叫道:“我也想問,我也想問你!我想問你!做錯的,不好的,不對的明明都是你!”

啪!

突然,一道黑影咚地貼在了蔡安娜所在的洗澡間內側。

許佳原本一直看向那邊,她這一弄令他嚇了一跳,險些將他嚇呆。

“是寧安你!”

“黑影”伏在毛玻璃裏側,構成人形的影子如貼在柳樹上的毛蟲般猛力蠕動:

“是寧安你的錯!你的錯!我、我還以為寧安你會要我,我還以為寧安像我想要你一樣的想要我!我以為你愛我,以為你喜歡我!可你根本不碰我!!”

喊到最後,裏麵似乎響起了蔡安娜的哭聲。

而隨著這令人感到詭異的抽泣聲,那貼在毛玻璃上的影子,也開始非常緩慢地向下蹭移……

“你根本就不愛我!”

“你根本就不像從前一樣愛我!”

“你喜歡的隻是我愛你,你隻喜歡我愛著你。你根本就不喜歡我的身體,你根本就不要我!我想要你——我還想你像從前那樣要我,我要你要我!!”

“你——!”

許佳驀地站起。

他在更衣室中徘徊數匝,他大叫道:“你說的什麽!”

他大罵:

“什麽要你不要你的,我說了我愛你!蔡安娜,蔡安娜!我寧安……我寧安喜歡你,我他媽的愛你,你還要我說這句話說幾萬遍才肯罷休!”

“嗚,嗚嗚……”

然而,裏麵的人卻隻發出了悲傷的哭聲。

透過毛玻璃,許佳看到的蔡安娜的身形仿佛就伏在玻璃邊,趴在那兒,一邊落淚一邊發出難過的聲音——她給出了另一個答案。她想說就算許佳現在就進去,就算他現在就往她身上宣泄自己的欲望,也無所謂。因為她所渴望的也正是這個。

可是,那又是發生在什麽時候的事?

我?

我和你,我不像從前一樣愛你,而愛你的表現則是想要你。難道你是想說,在你的記憶中,我曾占有並不斷占有過你的身體?

我和你發生過關係??

……

這令許佳感到匪夷所思。

他曾暗戀過,也談過戀愛,但他今生唯一與之發生過關係的,卻隻有一個劉穎。

“劉穎。”

於是,他瞪大眼睛,以一種磅礴的氣勢衝著裏麵大喊:“劉穎!喂,你是劉穎吧?你其實不是蔡安娜,其實你叫劉穎的。我說,你的確是劉穎的——對吧?!”

“我是蔡安娜!”

裏麵的女人哭嚎道:

“我是!我是!我是!寧安你還要說我多少遍,我知道自己是誰,哪怕過了幾千萬年我也還是我自己!……劉穎是誰?她又是哪個女人?你愛上的人是她嗎?是因為她你才不願意碰我,勾引你的狐狸精就是那個劉穎嗎?寧安——!”

她歇斯底裏的哀嚎著:“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