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李子明想:那麽,在這黑暗中,就一定有BE集團的人在監視。
倘若真有這麽一個監視者,“它”會是誰?
理所當然的,李子明首先將矛頭對準了馬榮梅。
對他而言,相比起與自己從小混在一起的劉勳,馬榮梅實在太可疑了……
“嘖。”
當然,監視者也可能不是人類。
也許,BE集團在南極天空上監視著整片大陸,或至少是南極點周遭的監控熱顯衛星。
以現代人類的科技……要做到這個,應該不難。
啪。
他抬起手,輕拍了幾下自己的臉頰。
“呼……”
整理清楚思考後,他轉身離去,重回到帳篷那邊,將劉勳和馬榮梅集合起來,同他倆交代自己需要讓他們知道的信息:
“我認為……”他說:“我們,現在正身處於異時空之中。”
“……”對此,馬榮梅保持緘默。
李子明將手指交叉,他把視線瞥向正中央的暖爐,卻見紅燦燦、黃橙橙的暖光嬌豔如火。
“早在王隊長還活著的時候,我就和你們提起過。就是……在外邊時,我最近一段時間,偶爾會有耳鳴。”
這般說著,他輕拍了拍自己的耳蝸:
“就像是有誰在我耳旁哭。”
聞言,劉勳眨了下眼。
他正襟危坐,肩膀略聳,身體前傾:“然後呢?”
“每次一有這種感覺,回去後就會發現世界變了。”
“可是——”馬榮梅叫道:“咱們統共才回去過三次!”
“但這是一種可能。”李子明麵色肅然:“而且,還說不定是現在唯一能走通的路。”
“……”劉勳想了想,問:“那我為什麽沒聽到?”
他道:“之前就聽你說過。可不論是我、王隊長還是她,我們都沒聽見你說的那什麽哭聲。”
“我也很奇怪。”李子明麵露慘笑。
他以手撫臂,片刻後:“不賭一把嗎?”
“……你想怎麽賭?”劉勳撥開額前那過分長的劉海,他像是在很努力的思考。
“我們繼續以這兒為營地,去找科考站。但隻要我聽到了不對勁兒的聲音,咱們就回去——回營地那兒去。萬一那裏真又發生了變化,就說明我的想法是對的——而且,這一次咱們不按地圖上的光標走。我回來的時候,早就將方向還有裏程都計算好了。以這裏為中心,隻要南極的磁場沒再變,我們就一定能找到它。”
“那要是變了呢?”劉勳又問。
“我們就去死。”
李子明頗無所謂的攤開了雙手。
他癱坐在地上,道:“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就這樣等下去,或許還會有一切再次循環的機會——隻要再出現食物,咱們就把東西重新整理一遍,隨時確保補給充足。”
“可是……”馬榮梅欲言又止。
她將手壓在身前,又按到腿邊不停地顫。
李子明瞥一眼她,這才從臉上露出稍有些虛偽的笑容,問:“可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好不容易才想出的主意,我……”
“有想法,你就直說。”李子明道:“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有什麽好隱瞞的?你要問……便問吧。”
“就算像子明你說的那樣,我們又補充了補給。可是,能獲得一次,卻不見得會有第二次;更何況,即便我們得到了補給,這會兒麵臨的問題也沒法得到解決——我們三個不管怎麽找都找不到科考站。再這樣下去,即便能依靠補給繼續活下去,最後也還是會……”
越說,她神色就越黯淡。
“我想過了。”
李子明輕敲著自己的右膝。
他環視兩人,又收回視線。這才直起腰來,穩住坐姿,緩緩合上眼眸:
“王隊長到過科考站,還從那兒拿回來了很多的補給。這說明,科考站是確實存在的。”
停頓一下後:
“已知,我們所處的時空有問題。”
“而咱們並不確定在新龍魂團紮營時,是否仍處在科考站存在的那個時間線上。”
“什麽?”劉勳皺起了眉頭。
他似是有話想問,可在短暫的猶疑與困惑後,這個男人卻雙肩一疲,就此若有所思地坐回到了原處。
“或許,當新龍魂團的大家在那個高坡紮營時,科考站在當時的時間線上依舊存在;可我卻以為,它更可能並不存在。”
李子明抬起手來,輕掐著自己的下巴:“換言之,紮營的時間線與科考站存在的時間線是不同的。我們既可能處在科考站消失後的時間線上,也可能身在科考站出現前的時間線上。當然,我更認同前一種觀點。而要是我們所徘徊的時間線必定處在一個較為狹窄的時間範疇裏,則第二種推論的可能性更大。”
“……”劉勳暫時放棄了掙紮。
他很幹脆地張腿坐開,道:“我聽不懂。”
“你不懂就對了。”笑罵一句後,李子明轉看向馬榮梅:“那你呢?”
“我好像……”馬榮梅略作思索:“你意思是不是說,在我們紮營的時候時間已經發生了改變。從那個時候開始,王隊長所見過的科考站就不存在了——或是說,它不存在於當時的時間段中,卻有可能存在於前一段、或後一段的時間裏。像是一百年前,或一百年後?”
“不可能是一百年前。”
李子明擺擺手:“百年前的南極溫度更低、風暴更強。僅憑著我們攜帶的裝備,絕對支撐不下去。”
說到這兒,他用手指在腿上亂畫:
“南極氣候驟變,應該是在本世紀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發生的事。”
“我們不知道科考站是什麽時候建立的。可不管怎麽想,都該是最近二十年才發生的事——但時間也不可能太晚。畢竟,雖說王隊長和孫副的話,我聽得並不仔細。但按照他們說話時的意思,那個科考站,可能已有點兒年頭了。”
“也就是說,將時間限製在十年前,二十年內應該是差不多的。”
“繼續進行限製。我們到處搜尋,卻怎麽都找不到的那段時間——當時,可能並不是我們沒找到確切方位,而是因為科考站的建設尚未開工,所以才沒能找到。而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太靠後。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正處在過去的時間線上,我們當時所處的時代,就很可能是舊龍魂團被發現前後的年份。”
“我聽不懂……”劉勳越來越迷茫了。
他用力撓了幾把頭發:“不行,越來越糊塗了。”
他道:“能不能講簡單點兒?”
“子明的意思是,雖然我們生活在2059年,但可能紮營在2041年,所以才沒法找到在2042年開始興建的科考站。而我們發現營地裏的大家消失的時間段,則是2066年。”
“什麽?什嗎?”劉勳徹底懵了。
這一係列的年份和數字搞得他很懵。可李子明卻仍不饒他:“她隻是打個比方。”
李子明道:“真實情況可能更糟。我們並不清楚自己處在哪個年份,更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我們所熟悉的世界的時間線上。以之前看到的完好無損的營地為例,在我們第二次回去時,已經帶走了一部分工具、食物,還在營地不遠處紮了個新的帳篷。可它們卻都不在。”
他神情凝重:“這就說明,我們所在的世界並不是我們應在的世界。世界和世界是不同的。”
“夠、夠了啦!”
劉勳糊裏糊塗地一掄手,罵道:“你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他道:“反正我不懂。我隻要按你說的做就行了吧?”
“嗯。”李子明笑了。
“那就好!”
斥一聲後,劉勳罵咧咧地轉身躺下。雖說他看著有點兒糊塗,但三人間的氛圍,卻明顯比之前好了不少。
“隻要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我就跟著你。是你的話,肯定能有辦法。”
劉勳一擰頭,將臉朝向帳篷布那側,不再去看李子明。“總之啊,你隻要別再像之前似的愁眉苦臉。我就心安了……”
“是啊……”
李子明淺笑著,垂眸不語。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將一切理順了——至少,是在時空真有不正常的這條假設的基礎上。他已經將一切理順了。
“……”
可問題是,情況不見得是這個情況。
真正的難題,可能並非時間與空間的咒詛。倘若隻是消失了十個人,而沒法從這十人的消失過程中獲取利潤,BE集團就不該冒這種百害無益的風險——而既然他們願意做,就說明這項“實驗”是有價值,更是能夠對實驗結果進行記錄與分析的。換言之……
換言之,時空問題隻是假象。
真正的答案是:幕後黑手確實存在。
它會是誰?
李子明猜,它就是BE集團。以孫吾為內奸,某人為監視者,更有相應人員進行記錄與操縱的,一場無情且自私的人類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