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快步近前,疑一句:“李子明?”

他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它是……誰?”

李子明傻傻地盯著小白,視線刻意追著那老鼠逃向許佳這邊時的步調走。

哪怕當小白已奔到許佳腳邊,滿懷警惕地抬眼盯著李子明“吱,吱吱”地叫,這個男人也仍沒有抬頭。

“……”許佳開口欲言,卻不知應如何解釋。呆了很久,他才敷衍著一擺手,道:“這個是機密。”

他收收腳,讓小白往自己腿後再躲一點兒:

“你看到也沒辦法,可我不能說。要是將來能回國內——你最好也別讓人你知道你曾見過它。”

“機密?”李子明問。

“是的。”許佳正視對方:“就是機密。”

“那你為什麽要讓我看到它?”李子明又問了一聲。

許佳困惑地瞥向對方,卻見李子明的視線仍緊抓著小白不放,且未抬頭。

“你……”

又呆了半晌,許佳笑道:

“你沒見過這麽大的老鼠吧。哈、哈哈……”

他假裝成不介意的樣子,胡亂攤開手掌:“反正,你隻要記住這個是機密就好了。”

他道:“還是那句話。既然你看見過,那就沒辦法了,可我不能再說更多了。”

“……”李子明沒言語。

隻是,他的視線仍緊跟著小白不放。這令許佳覺著很是難堪。

於是,許佳一把抱起小白,隻道一聲“忘了這件事吧”,便走向李子明,一欠身,就朝向長廊深處走去……如此大的老鼠,興許是真嚇著了他。老實說,許佳實在搞不懂都已經到了這地步,自己為什麽還要將BE集團的任務放在心上……也許是因為自己在這兩年間,已經和小白積累出了感情?

就連李子明也是……

相處的時間久了,一起喝酒吹牛的次數多了,就自然而然會積累出感情。隻是,有些事還是別讓他知道為好——盡管許佳更覺得自己這些人很有可能被徹底困死在南極。可問題是,這種事沒走到最後一步,誰又能說準呢?再說,既然國家將這個秘密交到自己手裏的時候就是秘密。那哪怕自己死了…它也必須是秘密。

“喂。”

可就在這時,從他身後突然響起了李子明的聲音。

許佳止步。

卻聽見,李子明以一種好似很壓抑的顫抖聲調控訴似地問:“咱們確實能回去。真的嗎?”

“……”

他實在太緊張了。

許佳一瞥,倒看見李子明正以一種似含著期冀,卻更多像是種自暴自棄式目光的眼神瞪向這裏。許佳有意對現在的他撒個小謊,可良心卻不容許他這麽做:“我知道你一定很擔心。”

他抱著小白,卻騰出左手來,小心地擺:

“放輕鬆,放輕鬆……”

“你很害怕,這我知道,我也和你一樣。可現在還隻是九月份,至少得等到十月份BE集團還沒來,咱們才好繼續害怕下去。我看你不像喝了很多酒的樣子——要是太煩躁了,就再去喝點兒、或者去鍛煉,或者去看點兒什麽東西。隨便找些事解脫一下也好,沒必要這麽害怕的。”

“我。”

李子明卻隻顯得手足無措。

他一雙手橫在身前,想配合著解釋,卻連該說什麽都好像忘光了。他“啊、啊”地張著嘴,卻始終沒能從喉嚨裏擠出哪怕半個字的聲調。最後,他很緩地退後一步,像是想暫時離開這兒去做些其他事,但在稍一停頓後,就又前踏一步,可接下來卻依舊是接二連三的後退——最後的最後,許佳終於聽到這個男人說:“好。”

李子明亂搖著手臂,道:“好。”

他繼續緩慢後退,再轉過身去:“好。你說得對。好……”

“我去鍛煉。”

他道:“我不該讓自己這麽緊張的。你說的都對,我實在是太緊張了……我還得再去調節,你說得對。抱歉……”

李子明快步離去:“抱歉。”

……

自始至終,對方都不曾看過許佳的眼睛。

這令許佳很是心累。

他猜,李子明既可能是被恐懼和困境折磨了心神,也可能飽受性欲折磨(他或許在嫉妒我和蔡安娜的關係。)。可即便這麽想著,許佳也還是無能為力。事實上,他沒法給李子明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倒不如說——許佳認為,這會兒還能舒緩李子明情緒的,隻有他自己。

“他應該不會想著要揍我吧?”

等李子明走遠後,許佳抱著小白,臉上露出的卻是既像嘲弄、又像歎息的淺笑。

想了會兒,許佳搖搖頭:

“他不會的。”

而後,他繼續抱著小白往前走:“頂多是去哪兒擼一發。”

“而且,他自己要是太過分了,我大不了把他關起來。”

走著,走著,許佳的步調漸漸放快:

“還是沒什麽好擔心的。”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十月。

等到十月份,要是事情還沒有好轉,就是時候做個小型雪橇出來,往南極邊緣滑了。

哪怕時間亂掉了,可南極畢竟還是那個南極。隻要抵達南極邊緣,就應該能聯係到南半球的人類文明——至少,許佳是如此推測的。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欸,我現在也能弄個電台出來。可是……算了。這些事,還是留到十月份以後再說吧。”

講到最後,他就又是一聲長歎。

“……”

很輕地,他好似又聽到了。

是腳步聲……不。更準確點兒形容,是仿佛有誰在踮著腳,不在這附近,而是在某處踮著腳走路的聲音。因為科考站裏一向很靜,所以,許佳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麽——他揚高頭,試圖仔細分辨:這好似有誰踮著腳,在走廊的很遠處行走的摩擦聲響……

當然,這隻是一種感覺。

畢竟所謂的踮腳聲本就輕不可聞。

更何況,這會兒還能有誰呢?蔡安娜嗎?可這兒離她那兒遠著呢!李子明麽?

都沒可能。

許佳倒也知道。他所聽到的聲音,隻是他自以為聽到了聲音。他這耳朵,從很早以前就不再值得信任了。

按說,隻要重新往回走。等回去過了後邊那扇門,聽見“呲啦——”的聲音後,這一切的腳步聲就又會停止。可惜的是,許佳沒有那麽大的閑心。如今,他更關心的是將小白安頓回它原本的去處,再就是看李子明的狀態究竟如何。倘若他真的想不開了……唉,自己也好早點兒再作打算。

“要是真出了岔子,我能忍心殺了他嗎?”

他自言自語地問。

走出許遠,許佳笑了,且輕緩地搖了搖頭:“不會的。”

“我連個孫吾都不忍心,更別提他了……”

……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