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哪兒去!”

竭盡全力奔跑,卻聽得身後傳來了淒厲的咆哮。

“你想往哪兒去!啊?!許佳——!!”

為逃離李子明的癲狂,許佳奪路狂奔,可臨衝向拐角處時,他卻腳步一搶,險些仰倒在地。

也就在這個瞬間,他身後遠處的自動門“呲啦”作響。

砰!

右腿順勢前滑,轉過這遭,令他整個人摔轉進了拐角的另一邊。而自他剛躲開的那片地板間,微微泛紅的亮色,正漸趨不見……

“我殺了你!”

他聽到了歇斯底裏的嚎叫。

“我殺了你!許佳,我他媽宰了你——!”

李子明,來了。

許佳已想不得更多,隻知連走帶爬的往前竄。他漸重爬起身,也聽見從身後那拐角自己看不到的外邊,傳來聲似是有誰摔倒的悶響。緊接著,便聽得李子明的一聲因痛楚而顯得微弱、淒哀的呻吟:“我殺了你……”

跑。

趕快!!

我得……我現在!我必須!

許佳闖出幾步,借著李子明摔倒的契機,他越跑越遠。

又轉了個彎,身後男人那失魂落魄的咆哮聲漸已拉遠。許佳將拳頭抵著胸口,試圖壓迫自己那幾近從肋骨中擠出的心髒,然而腳步聲——以往總能聽到的腳步聲,這會兒卻尋不見。

“許佳!”

遠方炸響的,依舊是李子明的嚎叫。

對方不斷暴露著自己的位置。他步子壓得很沉,卻也非常地虛弱……

許佳隻能聽清些許。

他貿然逃離,也不知這回還能怎做——李子明手上有槍。科考站中唯一的槍。僅憑我,哪怕從哪兒找到了武器,也沒可能贏他啊……

許佳用力地揉著眼睛,也不知事情為何會演變成這種地步。他踉蹌前挪,扶著牆壁的同時,兩腿也止不住地打顫……走出許遠,許佳一眼找見近來喂食小白時常待的實驗室,便趕快走幾步,撲到近前,將身體往那裏一撞。

呲啦——!

自動門乍響。同一瞬,他暫時沒能聽到李子明的吼叫聲……

就連那沉悶卻離得還遠的腳步聲,也不見了。

但緊接著,伴隨一聲尖厲的怒吼。腳步聲再次炸響,而這一次,卻是狂奔。

許佳忙躲進實驗室,他從裏側按按鈕關好門鎖。又驚慌地四處搜羅,試圖找一件能暫時抵住門扉的重物——哪怕是自動門,哪怕抵不住。隻要它能在李子明要進來時多阻擋一會兒也好!隻要能讓我多活片刻……

“哈、哈啊……”

喘息須臾,許佳的抽搐著的嘴角,卻咧開一絲絕望的微笑。

“贏不了的……”

他抓著頭發,心想:無論怎麽都贏不了的。

李子明已經開了幾槍?子彈還有幾發?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腦漿都成了漿糊,許佳此刻唯一還能料到的,隻有自己的“死”。

除了被李子明射穿開洞外,他想不到其他結局。鐳射槍裏還有很多發子彈,兩排彈夾都裝上是一百發,這次隻安了一排,可那也有五十發……

五十發。

無論如何都用不完的。

而李子明又是那麽一個謹慎小心到令人發指的家夥。

許佳實在找不到隻要自己藏覓在門旁,就能趁他進來時突襲反殺的可能性。更何況,這兒還有什麽?實驗室裏根本沒有能派上用場的工具。除非……

對!

他驀地驚喜。對!

我記得這兒有一些東西,隻要能潑上去……

隻要我能把它潑到他臉上……

如此,許佳快走出幾步,趕到自己記憶中的那座實驗櫃前試圖開櫃。然而,鑰匙?鑰匙?!!

不能指紋輸入!也沒有虹膜檢測!

鑰匙?!我的鑰匙?!!我把鑰匙都放在自己的房間裏了,所以說,鑰匙!

不行。不行了。那還有什麽?

他丟下這邊,在實驗室中慌燥奔走。他各處搜尋,卻根本找不見自己想要的、或是眼下還能用到的東西!媽的!哪怕有個什麽東西能讓我砸上去,直接將他砸死的重物也好……不,也不行。媽的!現在這算什麽?!

沒用。

全沒用的。哪怕我砸過去,他也能在我丟到他之前射殺我,這都沒用。

“我為什麽要跑?”

他已近崩潰。

許佳突然嚎道:“剛才怎麽就跑了!你跑什麽!你幹什麽要跑?!”

腳步聲迅速逼近。

很沉、很重的,滿含著憤怒與殺意的腳步聲。從外麵,從那個走廊外,愈來愈近了……

許佳忙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大氣不敢吭一聲,生怕被李子明知道自己就藏在這裏。然而,隨著腳步聲的迅速逼近,當它終於抵至門外時,豎著耳朵禱告李子明能趕快離開的許佳,卻忽聽到門外響起聲轟炸似的重響——咚!

“你他媽在這兒。”

咚!

李子明在外猛踹著這門。他、他聽到了?也猜到了、!!

“許佳!”

李子明嚎啕著:“許佳——!!”

許佳抖作一團,卻不得不掙紮著緩步挪行。他秉著呼吸繼續在實驗室裏搜尋,但沒有!能幫自己擺脫困境的,一樣都沒有!

“許佳,你跑啊!”

李子明猛嚎道:“再跑啊!你再接著跑啊!!好。你說得好,剛才為什麽要跑?我他媽也想知道這個啊!來,你告訴我!”

哐!

哐!咚!!

“你為什麽要跑——!!”

“你到底被我看穿什麽了。你跑?你到底想做什麽啊,你跑!你既然這麽能跑,那你現在就繼續啊!”

哐哐!哐——!

他還在。

他還攻擊著那門……

許佳壓著嘴,眼睛瞪得極大。他知道自動門挺不了多久,隻要李子明意識到用槍攻擊門鎖就能將鎖破壞——再過不久,他一定會那麽做。屆時,我的死期就到了。快想!快想想還有什麽辦法。到了這一步,我到底該怎麽做?

許佳視線輾轉,最終鎖定在了通往烘幹室的那一道重門之上。

幸運的是,哪怕沒有鑰匙,他也能經由這道門進入烘幹室。

可問題是,下一步呢?

哪怕到了烘幹室,待會兒也還是要獨自麵對李子明。再往裏,走廊的盡頭什麽都沒有,想繼續逃就隻能往來時的方向走……

想到就做。哪怕找不到再下一步的辦法,也還是得做。

他開了鐵門,小心閃過。因為李子明仍在外叫罵,他開合鐵門時聲音又極輕,所以李子明“可能”沒意識到許佳已進了另一間房……然而,哪怕他意識不到也是無所謂的。畢竟他還有絕對的戰略回旋空間,可我卻什麽都沒有……

隔著頭發,許佳將手緊壓住自己的顱骨。

越來越漲,好像隨時要炸開了……

“……”

有了剛才失聲將李子明引來的經曆,他再不敢呼嚎。可視線所能見處,卻仍是一片慘淡的悲景——哪怕李子明會在打開實驗室後尋找幾秒,緊接著,他也一定會意識到自己躲進了這邊的房間。換言之,哪怕想逃,留給自己的時間也最多隻有數秒鍾……

(這次徹底完了。)

出於恐懼,他額汗愈烈。

手指也僵硬得再難動彈,與之相應的則是,在自動門外不斷謾罵且踢踹著的李子明,竟好似越來越憤憎了……

想個辦法。

許佳,想個辦法!拜托,我求求你,趕快想出辦法來。我求求你……

可都到了這一步。他還能怎麽辦?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喉嚨極幹。

可找了一番,他卻總找不到能將李子明弄到那邊烘幹台上的法子。更何況,即便這樣做了,隻一小會兒的照射也還是殺不死對方——而且,就算一直壓製著李子明。難道你就能保證自己在被烘幹水分時就不因痛苦而放棄嗎?你不能的……

怎麽辦?

能拖一會兒,就算一會兒罷……

等下李子明想到用槍射擊自動門鎖的時候,我就從這邊開門。借著他那兒的聲音,掩蓋自動門的聲音。

然後是跑。

運氣好的話,或許能逃掉。

但運氣好的幾率能有多少呢?

許佳壓著頭,蹲在地上,原本就已很幹的喉嚨,也隱隱開始作痛。

百分之一……

不。

能達到千分之一,就已經很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