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明,你先放下槍……”
“我倒想聽你好好說!”李子明緊握著槍杆,兩眼圓圓的瞪著,它們深紮著許佳的身體,好似兩根戳進肉裏的帶刺的鐵鉤,決然不動。
“你說!!”
他咆哮道:“你說!所有的,你知道的你算計過的事。說——!”
男人的身體仍微微打顫。
他本是個英俊的漢子。可這會兒,這個男人臉上**著猙獰扭曲了的肌肉,卻盡顯憎畏。
“……”
他要他說。可許佳卻不知該說什麽才好。他半舉著手,步子未動,僅小聲叫道:“我沒騙過你。”
他道:“我不知你是怎麽得出的結論。可我要說的是——你一定想錯了。即便我受雇於BE集團,但這兒隻有我,咱們倆都一樣,都是受困在此的遇難者。”
“你還在撒謊。”
李子明壓低視線,眼白中卻顯出了幹澀而醜陋的燥紅。
他一字一頓,聲調也漸漸從原本的瘋狂而猶疑,變成了如今的冷靜與決絕。
“我全都猜中了。”
他手還在抖:“你們,BE集團。王南山也是你們的人,對吧?”
“……”許佳沒言語。
“你默認了。”
“不。”許佳道:“我不是。至少我不是!……王南山?你不是說他死了嗎?”
他吸一口氣,再勉強道:“他是不是BE集團的人,或者你為什麽會認為王南山是BE集團的人,這我都不清楚。我不知道!因為我本來就對這其中的故事根本就不了解。可我想說的是——就你告訴我的這些話,拿這個當前提,那王南山一定不是。他已經死了。你親口說的。”
“你這人渣。”
李子明咬牙切齒的咒罵了一句,卻不開槍,而是繼續壓抑著情緒勉強振著聲音:
“王南山設了套,孫吾也是你們的幫手。可BE集團卻用了他們、又拋棄了他們。既然它們能拋棄孫吾,就一定也會拋棄你——假如我現在殺了你,你死就死了。再不會有任何人能挽回你的命!所以……不想沒命的話,就老實點兒。跟我說實話!”
“你說孫吾?”
許佳一訝。
他想反駁,卻不知該從何處開始。
畢竟,李子明的話是完全沒有根據,更從未考慮過現實的。
“新龍魂團就是在這兩個敗類的組織下搞起來的。我們上了你們的當,你們BE集團——你們!你們全是人渣,你們都是人類中敗類中的敗類!低劣、可恥,一群早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王八蛋雜碎。把我們騙過來,(聲音顫抖)你們讓我們當你們的試驗品,像那隻小白鼠似的,把我們也成了你們的小白鼠。這都是假的!這裏的一切,全他媽是假的。而我不會再繼續受騙了。……再也不會。”
李子明越說,情緒便越暴烈。但他仍未開槍。
他隻像想將一切猜測說出口,更像想從許佳這兒得到認同。他似乎從未考慮過要殺死誰——然而,他是如何才想到了這些,又怎才錯誤的走到了如今這步呢?
對這些,許佳便不得而知了……
“你病了。”
即便明知需冒著被射殺的風險,許佳也隻得沉聲說:“你想的,都是錯的。”
“全錯了。我也曾和你一樣,想象過是BE集團暗中在一切搞鬼,甚至直到現在,我也還覺得BE集團可能在暗中搞鬼。”
他輕吸一口氣:“可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的想法,徹頭徹尾是錯的。至少,我絕不該是你口中的所謂欺騙者。你應該還記得的,我救過你……”
“少和我講這個!”
李子明一抖槍口,可他的手,卻離扳機離得遠遠的。
他道:“我不想殺人,也不想在這兒變成殺人犯。你別騙我!別逼我!”
“……我沒有。”
許佳並無衝上前奪走槍支的意圖。
像那種趁人不備迅速奪槍的情節,隻會出現在小說、電影和漫畫中,而且隻能對付那些放鬆警惕的敵人。然而,李子明卻不是小說或電影裏的角色,他是個活生生的人,精明而能幹,並且永遠不會在敵人麵前放鬆警惕。
他真的會開槍。
……許佳,有這種預感。
“我知道你不想。真的,即便沒相處太久,但我覺得自己能理解你。”
許佳依舊保持著不動的姿勢,可他還在講話,便忽聽得李子明咆哮出一聲:“把手舉起來!”
李子明叱道:“給我全舉起來!”
“……”
於是,許佳隻好將半舉著的雙臂高高抬起,進而高舉。
做過這些後,他繼續試探著問:“現在,你滿意了麽?”
也不等李子明回答,許佳便緩聲說:
“我不知道你最近想了多少,也不知是什麽讓你如此緊張。我想說的是:你錯了。真的。你現在偏的太離譜了。”
“……你又要騙我?”李子明稍將頭側向了右肩。
可隻一頓,他便閃電似的將頭移正:
“騙不了我的!”
他怒吼著:“我警告你!閉嘴!說我想聽的話,否則……否則我一定會開槍殺了你!我他媽一定會!”
“說你,想聽的話?”許佳反問。
李子明卻將身體往後壓,令腰更反弓向桌子,且聲音在喘:
“我要你說實話。”
他罵道:“別騙我了。許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別再演戲了!你現在說的這些東西,連你自己都不可能信,鬼都不信!可你卻還在騙我?你想騙誰?誰都瞞不過去。在這兒,就這裏、就咱們倆在這兒對峙的現在!你說,你還騙得到誰?!”
他的罵聲,即便言辭激烈,卻也隻似是哀求……
“我從沒騙過你。”
許佳道:“我說過了,哪怕你現在就開槍,我也還是得這樣說。我從來沒騙過你。”
他猜,李子明可能真要開槍了。
可即便如此……
“我是個科研人員,我獨自在這兒呆了兩年。今年是我在這兒的最後一年,我有一個自稱從外邊科考站過來的女友,因為一些事……因為,我懷疑她做間諜的事,我將她趕了出去。”
他深深呼吸,再用力擠了兩下眼睛:“我幫了王南山,我救了你,我讓孫吾進來,卻被他關起來;後來,你醒了,再後來,蔡安娜來了,再後來,孫吾死了,再後來,我把你當成了朋友。”
說到這兒,他困惑而悲傷地盯著李子明:
“難道說,我還不夠坦誠?我究竟做錯了哪一步,我究竟哪兒讓你誤以為可疑,才使我自己落得了如今的下場?”
“你一個……嗬、哈,嗬嗬哈哈哈啊。你說,你一個?”
李子明詭笑片刻。再咬著右側的嘴唇,用牙齒將那風幹外翻的死皮扯下來,吃進嘴裏:
“科研人員。科學家?在這樣的地方,有這麽大的空間,還是這麽危險的現在——就獨你自己一個?”
“還有人從外麵來了,是從別的科考站來的,還什麽你把她趕出去?拜托!”
他提高聲音,朗聲叫道:“拜托!拜托!!”
“你當誰是哪隻可憐的小白兔嗎?你以為,我是能隨便編個理由就騙得到的白癡嗎?哈,哈哈哈——!”
越笑,他的**便越難以休止。
終於,他不再抵抗自己的內心。身體一偏,就此重重地坐……
呲啦——!
噔噔噔!
也就在他暫時坐下,警惕心短暫放鬆的刹那,已距離背後的自動門足夠近的許佳,猛地快竄出了門廳。
也虧得自動門開合速度夠快,否則……
砰砰!
呲——
“許佳——!!!”
然而,從後邊卻驟地轟響開了李子明的咆哮聲。
更聽到了槍聲和鐳射光透進門扉的聲響。
也正是在這一瞬,許佳才意識到自己驟然無意識逃走,是何等愚蠢的行徑。
……然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