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石頭,人們繼續下挖。

繼續下挖,他們找到了一枚陷在土裏的頭骨。

放開頭骨,繼續深挖。

深挖。

沒有誰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繼續挖。

隻有洞外的雪在呼嘯。

火光中,顱骨泛著好看的黃紅亮色。男主角眼圈很黑,他是此次活動的組織者,更是探險的直接負責人。

他知道,自己必須帶著大家活著離開……

……

雪。

風。

一直在下啊,一直在吹。

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呢?

不知道。

沒人知道。

他沒有將視線對準洞口。

他和兩個要好的哥們兒一起,繼續深挖。

找到了。

顱骨之下,還有白骨。

首先是一根骨頭,似乎大腿上的,又有可能是手臂上的。

從那土裏,那積凍層被略微融化了的泥水一般的泥土裏——他掐住骨頭的頂端,往出拽、一點一點地,慢慢拽。

這是第一塊。

然後,他們又找到了更多。

就像是神在捉弄著誰似的——一塊又一塊的骨頭疊在這剛剛還坐著人的石頭下,骨頭似乎很粗糙,好像埋了很久。不知在何種魔力的驅使下,他們繼續挖著——挖著,挖著……

“有東西。”

沒錯。

再往下,確實有一個東西。

挖到這兒,工兵鏟再想深入已經很吃力了。於是,男主角先鬆了鬆周圍的土,一點點摸出那是個圓的形狀、鋼鐵質地的東西。他繼續開墾翻動土壤,又和同伴們一起嚐試著撬動那與泥土相連的並不緊密的東西——終於,他們把它撬了出來。

一口鍋。

有點發紅的鏽蝕的鐵鍋。

“這或許曾吃過人。”他說:“應該是外邊的山民們,他們的祖先也曾被困在這個山洞裏。”

眾人紛紛附和。

每個人都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在火光下,鐵鍋平靜地翻在一旁。

那個胖小妹看得瘮得慌,便將頂著空洞洞眼眶的頭骨小心踢到鍋邊,再將其扣到了鐵鍋之下。

……

火劈劈啪啪的燃燒著。

“等風雪停了,咱們就下山。”

“他們為什麽會吃人?”

在男主角安慰大家的時候,有人突然發問。

一個女人,高高瘦瘦的女人。她是他們這次的考古顧問。

“誰知道。”

“或許,是這個人太討人厭。”

“或許,這個村子裏的人在躲避戰爭。”

“又或許……”

火仍在燃燒。

可火中的木柴,好似完全沒有燃燒的跡象。

最初是多少木頭,現在還是多少。

洞裏很暖和。

如此暖和的山洞即便不點火,想必也不會太冷。

“我聽說……”他的一個朋友說:“這個村子,曾在清朝時遭過起義軍的屠殺。”

“那就對了。”

“好像是,村民們死後,他們的鬼魂還縈繞在這座雪山上。”他朋友的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輝:“這些人的鬼魂,想通過害人來投胎轉世。”

“別說這麽嚇人的話。”女主角說:“再說,這世上根本沒有鬼。”

“我也這麽想,可是這雪山肯定有點兒邪門。”

“好啦好啦。”最後,還是男主角打了圓場。

“哪兒有那麽多的邪門兒。”

“別說這世上沒有鬼,就算有,咱們也肯定受老天爺庇佑。”

“與其說這種喪氣話,咱們還不如把帶過來的東西放在火上烤烤。吃一頓才更實在。”

……

第二天。

暴風雪仍未停止。

處在他們的角度,隻能看到白蒙蒙呼嘯著的一片帷幕——洞口二十厘米之外,一切都堙沒在風雪中,找也找不見、看也看不清。

胖小妹曾想將骨頭扔到外麵。

但她害怕,她不敢。

她也曾哀求別人幫她把骨頭扔到洞外——這是昨天夜裏眾人在火光中各自占據一塊地方,縮在睡袋裏快要熄火時發生的事。她提出了請求,大家展開了討論,最後還是由男主角力排眾議,表示我們不該將這些屍骨丟出去,而是應保存下來,以供下山後再回來調查。

在即將睡著時,女主角抱著他問:你說,這山裏會不會有熊?

“不會的。”

“那這山上到底有沒有鬼?”

……

鬼。

誰會相信所謂的鬼?誰會相信所謂的幽靈?誰會相信所謂的邪祟?

於是,他說:

“那更不可能。”

……

次日。

回到此刻。

風雪無休無止。人們聚在火堆旁,呆滯注視著火堆中怎麽燒都沒發生變化的木頭。有人提出質疑,又小心將木頭從火裏麵扒拉出來,嚐試撲滅。

男主角舉著根木棒,他再次將木棒頂端點燃。

火寂靜地燒著。

燒著。

所有人都眼睜睜期盼著木炭的出現。

他們希望看到木頭碳化的跡象——哪怕隻是一丁點兒。

沒有。

燃燒了近五分鍾,電影也就讓觀眾在他們那毫無營養的閑聊與調侃、胡扯與憂慮中度過了足足五分鍾。

五分鍾後,主角熄滅火把。

熄滅火把,似乎隻有最頂上那層碳化了。大家都連連稱奇,誇這木頭確實厲害——直到始終不信邪的男主角用手蹭了下碳尖,再用力往木棒頂頭狠地擼了一把……

隻一下,木棒表麵那層黑乎乎的碳一般的東西,便蹭掉了。

下麵一層,依舊是木頭。

長達五分鍾的火燒,隻造成了木棒表層的碳化。換言之,他們之所以能一直燒著這堆沒繼續往裏麵添木柴的火,是因為木頭根本沒有變成碳……

等等?!

那麽……

那麽,木頭是哪兒來的?

你問我,我不知道。

我問你,你說還以為是我收集的。

你問她,她說她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

你問他,他說他當時背著包,手裏什麽都沒拿。

我問她,她卻陷入恐慌,雙手合十,開始禱告。

我問他,他卻隻是慘淡一笑:山上有鬼。

洞外的暴風雪仍在呼嘯。

邪祟真的出現了。

沒人想死在這兒,沒人想永遠留在山上。在這些人裏,沒有哪個是絕對的無神論者——倒不如說,這世上根本沒有在遇到“鬼”後仍能保持冷靜的“無神論者”。

有人在祈禱。

有人在謾罵。

另一些人,則開始思考起了活著逃離的方案。

男主角提議:“我領兩個人下山去。我尋找救援,剩下的人就待在這兒……”

他的提案被否決了。

啊,對。這就是令劉穎感到奇怪的部分。

現在回想起來,這些人或許僅僅是害怕分散開來之後會被逐個擊破、逐個殺死吧?

於是,男主角又提議說我們可以一起下山,一起尋求救援。

有的人同意了。

有的人支支吾吾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在男主角的勸說下同意了。

可是,女主角卻對此堅決反對。

她問,倘若我們離開山洞,該如何在那麽猛烈的暴風雪中看清腳下,謹防因山崩導致的地形崩壞並找到下山的路?

她還說,我們留在山洞,無論這裏是不是有鬼,等到山下的人發現我們沒有下山,一定會組織救援人員上山找我們的。

最後,她還表示,倘若山裏真的有鬼——無論是否離開山洞,大家都絕對是死路一條。

隊員們覺得她說的有理。

於是,所有人都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