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是一個需要特別開動腦筋的故事。

不需費力思考,也不必為故事中的情節愁眉苦臉。

導演也好,編劇也好,作者也好——他們幾乎是盯著你的眼睛,準備在故事開頭時便將故事的結局告訴給你。

……

唯一擾亂人思考的,隻有雪花。

那一片疊壓一片,一層蓋滿一層的……皚皚白雪。

而後。

接下來,一切再次開始。

***

“後來的事,差不多就落入俗套了。”

“他們住在山洞裏,一邊吃著給養,一邊等待暴風雪結束。外麵很冷——好像是很冷,至少他們自己都覺得外麵很冷。待在山洞裏,非常暖和,雖然火依舊是那麽的詭異。可事到如此,大家自然也沒心情去理會那麽多……”

“你應該也猜得到後續發展吧?”

許佳咧嘴笑著,他尷尬地坐在另一張醫療**。

手指很僵硬,臉上的肌肉很僵硬,心情同樣是……

“劉穎她看的倒是挺開心的。”

“國產的電影嘛,還掛著個懸疑的名頭。你也知道的,國產懸疑電影總好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反正就是硬傷。在這個電影裏……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硬傷。不過,噱頭倒是挺足的。”他愣愣地看著男人。

他看著對方的臉,注視著那張平凡無奇中透露著平和的臉龐。

不知為何,許佳竟多出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嗯,噱頭挺足的。”他重複了一遍。

耳畔,仍未響起在外麵時總能聽到的腳步聲。

“你說我這是不是得了什麽怪病啊?”他問男人:“這兒是自動治療的,我在這兒就沒問題,可一出去就有事。”

無人應答。

他隻是,獨自說著話。

“音樂好像太吵了。”他道:“我把它關掉。”

這般說過後,許佳端著槍,貓腰走到角落裏,關上了原本播放鬼畜音樂的音響。

靜……

音樂聲消失後,寂靜就又來了。

“……”

耳朵什麽都聽不到,沒有雜音、沒有腳步聲,這令他愈發感到安心。

“我肯定有病。”

他按著太陽穴,閉上眼睛:“腦子裏的病。不過沒關係,再過幾個月,等我們國家的人來了以後,你還有我——咱倆都能得到很好的救治。”

“我們中國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漢人是世界上最熱愛和平、最樂於助人的民族。”這般說著,他伸手撓了撓自己的左側臉顴:“隻要你不是別處的間諜,中國肯定會幫你的。不管你是哪兒來的——我對這個還是挺好奇的,但你最好一直到最後都別醒。不然,我指不定還得招惹上麻煩。”

“對了。”

“對了,我還在給你講故事。是吧?”

“……漸漸地,他們沒了食物。”

“很餓,而且是越來越餓。男人們有時會冒著風雪,到近處嚐試打獵獲取食物——可除了一些蚯蚓以外,他們什麽都沒找到。蚯蚓能怎麽吃呢?好像怎麽都沒法吃。於是,這些人就將蚯蚓,就著一些吃剩食品的包裝袋,放在鍋裏……”

“對。”

“鍋。”

“他們本來沒帶鍋。可是,想吃蚯蚓這一類的東西喝湯果腹,就必須有鍋。”

“在外麵找到的樹葉,丟進鍋裏;割下來的樹皮,丟進鍋裏;搜集到的小動物是好東西,可以煮食;蚯蚓也是好玩意兒,能放在鍋裏煮。將食物煮過之後,他們會喝湯,還會將鍋底熬得黏黏糊糊的食物攪拌到一起,大家分著吃掉。”

“我這麽說,你應該能理解他們的生活過得有多辛苦吧?”

“在電影裏,他們好像為了這些吵過很多次架。但每一次,大家都及時製止住了更進一步衝突的爆發——彼此容忍,彼此扶持。他們始終相信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家,每個都是。”

“皇天不負有心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們終於等來了慈悲。”

“一頭野豬。”

“那是隻非常瘋狂的動物,它衝進了山洞,拚命嚎叫,還用它尖銳的獠牙攻擊男主角的同伴們。盡管惹怒一隻發狂的野豬並非明智之舉——可大家太餓了。再不吃點兒有營養的東西,他們會死。於是,在幾個男人的聯手圍堵之下,野豬被放倒了。而男主角,則用刀子割開了野豬的喉嚨……甚至還大口喝下了野豬那熱乎乎的鮮血。”

“又有吃的了。”

說到這兒,許佳攤了下手。

而後,他盯著自己的右手緩緩攥拳,再伸開。

“我是不是還沒和你說那口鍋?”

“你應該也猜到了吧?在這個故事裏,隻出現過一口鍋。確實,他們最開始下這個決心,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非常痛苦。但迫於無奈,他們終究還是選擇了那條看似不能走,卻又非走不可的路。其實我現在回想起來,這樣做也沒什麽的……沒什麽的。”

“鍋被刷了又刷,早就已經很幹淨了。用雪水,架在火上一次次的用熱水燙——幹淨是肯定幹淨了。在那之後,隻要心不髒,鍋就不髒。”

“人骨也被丟到了外麵。”

“最開始想的是保護現場。可事到如今,除了活下去他們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們反而還很慶幸。”

“沒有真正越界,沒有自相殘殺。自始至終,他們都很樂觀,一直在等待山下的救援。就好像繼續待在這兒,真的能等來山底下的救援……”

聲音。

許佳感覺自己的聲音正越來越清晰。

這聲音在醫療室中,化作了非常清楚的回音。

一字一句。

一詞一字。

每一聲,都鏗鏘有力;可每一聲,卻又都含著悲戚……

“他們剝了野豬的皮,慢慢用刀割掉了野豬的腦袋。”

“大家一起合作,有的用開水燙毛,有的收拾野豬的內髒,有的將沒用的部分丟到外麵,還有的將肉切成一個個的大塊小塊。另有一人——男主角的女朋友,也就是那個女主角。她是個小有名氣的魯菜主廚……哈,魯菜。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記住這個。”

“……當天晚上,眾人大快朵頤。”

“就好像希望又重新在每個人心中燃燒起來,就好像,希望之火被填上了柴,越燒越旺、越燒越……”

漸漸地。

許佳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向地麵,一言不發。

好久。

又過了,好久……

“再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