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潛伏著一隻黑色的怪物。它狀如蜥蜴,有健碩而猙獰的四肢與雙角,蜥蜴的尾巴又粗又壯,卻在尾端旁生著對尖銳的倒刺——它伏在帳篷頂,四肢緊緊地抓著孫吾剛才待著的帳篷。怪物輕輕呼吸,伴隨著它脊背的律動,好似一條伏在角落裏休憩的黑貓……
什麽東西?
這TM到底是什麽東西?!
下一瞬,怪物猛轉頭看他。
一雙幽幽泛著青色的,好似兩枚夜明珠的外溢著殘忍與狡詐的眼睛,好似兩顆長歪了的貓眼石般冰冷地注視著孫吾。
“嘶……”
怪物輕吐著信子。
似乎是錯覺吧——他總感覺,這怪物好像在對自己冷笑。
磕噔、磕噔。
伏在帳篷頂,怪物輕輕晃動身體。
它緊抓著帳篷外的支撐杆與支撐柱,碩大的身軀好似完全沒有重量。它緩慢,卻又執著地晃動著體軀——磕噔、磕噔……
就像是外麵在刮風。
“呼……”
怪物吸緊嘴,它輕聲吐息,呼吸的聲音好似風暴在冰雪之地間肆虐。
“啊、啊……哈啊。”孫吾坐在地上,神情萎靡而惶怖,他一個勁兒地後退。
“什麽東西啊。”他尖聲哀嚎:“你TM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然而,無人回應。
唯有那怪物還在搖,唯有它還盯著他——唯有黑暗與寒冷,相伴孫吾之身。
又搖晃了一陣,怪物“笑”了。
它吐著信子,從口中放出好似風漸漸平息的呼聲:“噓…………”
它在玩嗎?
孫吾呆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他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怪物從帳篷上滑下來,不發出一絲聲音地,宛若鬼魅、又好似蟒蛇一般的——繞著向外透映著黯淡光亮的帳篷,滑過來……
“噓…………”
怪物爬到他近前,將醜陋的尖嘴與吐著信的舌頭湊到他臉旁。
“噓……”
它輕聲呼吸,像是在警告——亦或是威脅,又或是恐嚇,更有可能是玩耍。
“……”孫吾大氣不敢吭一聲。他嗅到了怪物嘴裏好似肉類腐爛時散發出的臭味,也感覺到了這股臭味噴在自己肩膀上時的潮濕與悶熱——孫吾心想,自己性命已絕。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怪物並沒有順著他的右肩就那麽一口啃下——“嘶……”它吐著信子,且沒讓舌頭上與嘴巴裏的口水沾上孫吾的肩膀。
這一定是警告。
孫吾暗自心想。
他繃著身子,在做好身死於此的準備的同時,也警惕地聆聽著怪物的“說話聲”。
嘶。
噓。
嘶,還有噓。
然後,在一連串地低語與傾訴後,怪物側身繞過他,繼續向前爬行……
“噓…………”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是說,讓我安靜?還是說,讓我們趕快離開?
對這一切,孫吾難以確定。然而,怪物呼吸時噴在自己肩膀上的臭味與濕熱,仍存留在他的肩頭——孫吾一動不敢動,但當怪物的聲音自背後漸漸遠去乃至於消失時,他卻逐漸重新燃著了勇氣。
孫吾深深呼吸,他鼓足膽子,回身一看——在背後,是風雪交映的無止境的黑暗與寒冰。他沒能看到那個所謂的怪物,就像是……它從未存在於此。
“媽的。”孫吾徹底耗幹了氣力。
他癱軟在地上。躺在冰麵上,完全不顧這裏有多冷。
“媽的……”
饑餓感油然而生。
緊跟著饑餓感侵襲而來的,是充滿了整顆心髒的恐懼與麻木。
“會死的、會死的,媽的,大家都會死在這兒的。”
他口不擇言。
舌頭麻木。
這一次能僥幸逃過去,可下一回呢?孫吾曾聽說過,說是野生動物在吃飽後通常不會捕食,它們會對新穎的事物感興趣,甚至願意與這些新事物進行友好、親密的接觸——可問題是,假如下次再來的那個是餓壞了的怪物。那他們該怎麽辦?
這次徒步旅行,他們沒有攜帶像樣的武器。
可稱之為“武器”的,隻有用於破冰的如極地工兵鏟之類的部分器械。以冷兵器對抗怪獸,這簡直是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所有人都會死的。”
已經不隻是世界大戰的問題了。
現在,繼續留在南極反而成了更大的隱患。一想到這些,孫吾便感到驚慌,冷汗在他身上流了又幹、流了又幹——身體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他感覺剛才發生的事一定是神對大家夥兒的啟示——不能再往前走了。回去,趕快回去!!
回去……
對、對了!通信設備。我們這次,不是還帶了一套通信設備嗎?
想到這兒,孫吾驀地從冰麵上坐起。
他咽了一下口水,旋即飛快爬起,狂奔向了眾人所在的帳篷。
庫呲——
他往帳篷口一撲,但那兒卻被拉鏈鎖緊。孫吾大口喘息著,他拚了命的用手去抓、去撓那帳篷口,過了好一會兒,裏麵的人才注意到他這邊的事,繼而為他從內側拉開了拉鏈。
“孫哥?”
問話的是劉勳。
這小子仰頭盯著他,眼中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怎麽了?看著這麽慌?”
“少說廢話。”
孫吾罵了一句,繼而將視線掃向周遭:“通信設備在哪兒?”
“孫哥,你找那個幹嘛啊?”
“媽的,少廢話!!”孫吾叫罵道:“先告訴老子通信設備究竟在哪兒!!”
“不是,孫哥……”這次的是李子明。“你該不會想和BE集團聯係吧?孫哥,王隊長之前不是都說過了,咱們是保密出行,需要嚴格遵守保密條例還是什麽的。你這麽自私可不成。”
“去你X的吧!”孫吾嗬斥一聲,進而大跨步闖入帳篷:
“老子問通信設備到底放在哪兒?被你誰放在哪兒了?這個有那麽難嗎?!!”
“孫哥……”(劉勳)
“去你X的,滾!”孫吾站在劉勳旁邊,他大聲喘著:“誰知道?這小子不知道,你們還有誰知道?!”
“孫、孫哥,你別生氣,先冷靜點兒……”
“你知道嗎?”孫吾驚喜地順著聲音朝那個說話的年輕女人看去:“它在哪兒?”
“不、不是,孫哥我也不知道。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先冷靜下來,然後再……”
“放你X的狗屁!”孫吾咆哮一聲,他厭憎地瞥開視線。繼而猛抬頭吼道:“你們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嗎?還冷靜,冷靜你X。通信設備到底在哪兒?到底在哪兒?!!別讓老子再問第二遍!!!”
“孫哥……”
“孫哥你別喊了,不就這麽點兒事嗎。”另一個姑娘害怕地向後縮著身子,她小心翼翼地指向孫吾身後的袋子:“就在那裏。”
“孫哥!”劉勳突然叫道:“孫哥!你找通信設備到底想幹嘛?!”
“通知BE集團,告訴中國政府。我們有大麻煩了!”
如此說著,孫吾去拾那袋子。卻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那上麵的前夕猝地停滯。
劉勳已撲倒在那袋子上,他好似一隻縮在龜殼裏的王八,趴在袋子上高聲叫道:“孫哥!你不能這麽做!就算再怎麽不開心,咱們也已經走了一半的路了。現在前功盡棄,你至於嗎?!”
“你放手。”孫吾道。
“不!我不放!你打死我我也不放!”
“……”孫吾冷著臉重重毆打劉勳幾拳,拳拳到肉。
“你放不放手?”他威脅著,同時,他的心情也漸變得愈發焦躁。
這群白癡!
白癡!
一個個的,都拿這種眼神看我……你們知不知道我現在是為了誰再做這件事?!你們這群自私鬼!
“不放!”劉勳吃痛,卻更加抱緊了袋子:“絕對不放!”
……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孫吾沒法冷靜,可是,他也知道這樣下去絕不是辦法。他畢竟是大家的副隊長,畢竟還得帶領這些人活著離開南極——他做這一切是為了大家,而不是為了傷害大家。可是、可問題是…這群蠢小子,他們到底知不知道什麽是好是壞?都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他們竟然還……
他氣得渾身發抖。
可是,這樣下去確實不是辦法……於是,孫吾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怒氣。繼而,緩緩出聲:
“那我就告訴你們。”
他道:“我就告訴你們。剛才,在外麵……我到底都看到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