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悄悄臉頰燥熱, 身後的晚風吹亂了她的發絲,細軟烏黑的柔發在風中**漾,她抬手將碎發掖至耳後, 低垂著頭, 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心裏卻好像被投中了一塊石頭。

濺起了水。

林悄悄執意要將手裏的獎牌還給他, 她第一次主動抓起時聞野的手,少年愣了愣, 頓了兩秒就放棄了抵抗,由著眼前的少女將他的手指頭一根根掰開。

她的手很小,尤其是和他的比較。

拇指軟軟的,很白很精致, 似乎還能聞到淡淡的香。

林悄悄把獎牌輕輕放回他的掌心,時聞野的手掌寬闊有力, 掌心紋路清晰, 指節堅硬凸起, 拇指修長白皙, 賞心悅目的像是精心雕刻過得工藝品。

時聞野略垂著濃密的睫毛, 黑漆漆的瞳仁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會兒,他麵色清冷, 沒有塗抹上任何的情緒, 眼睫像是籠罩著清淩淩的冷霧。

過了片刻, 男生麵無表情抬起漂亮的眼睛,看著她笑了下, 隻不過這個笑也是淡淡的, 看不出多餘的感情。

時聞野勾起唇角, 笑起來露出幾分大少爺似的玩世不恭, “這麽不想要啊?”

林悄悄看見他的笑, 晃了下神,她向來對他的笑容沒有招架之力。

時聞野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間的淡漠在不經意間就被融成拂麵的春意,眼尾像是勾勒著會勾引人的弧度。

林悄悄神色匆匆,緊張又心虛的挪開眼,怕盯著他的時間久了又會引起他的懷疑,引來一些她招架不住的玩笑:“這是你贏來的榮譽,你應該自己保管好。”

時聞野漫不經心,“我就想送給你,行不行?”

說完這句話,他好像也不想再多說廢話,用力撈過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的胸膛前拽了拽。

林悄悄腳底踉蹌了兩步,被這股大力扯到他跟前,差點就撞到了他。

她的鼻尖一不小心蹭過時聞野的下巴,肌膚相貼,哪怕隻有一個瞬間,那股溫度似乎也燒了起來。

林悄悄的臉已經燙得不行,掌心冒汗。她張口正要詢問他到底想做什麽。

時聞野抬手,輕鬆把獎牌掛在她的胸前,垂眸上下打量了番,顯然很滿意:“獎牌得收下。”

他挑了下眉,忽然間彎腰湊到她的耳邊,輕聲細語,呼出來的涼薄氣息曖昧剮蹭著她的耳朵,“我本人呢,你將來也得收下。”

操場的風,正正好。

拂來溫柔的秋意,枯黃的樹葉落在她身邊的灰色石磚,像一些胡亂跳動的音符,葉子落下,敲打出獨特又悅耳的調子。

柔和的風,撲麵拂來。溫柔吹著她散在風中的發絲,少女的裙擺如水波輕輕柔柔的晃。

林悄悄仰著臉,站在夕陽裏的少年,清瘦高大,優越的身

材,讓他看起來就像從漫畫裏走出來一樣。

她動了動唇角,掃興的話堵在喉嚨裏,怎麽都說不出口。

林悄悄僥幸的想,也許他對她……可能不是一時興起的挑逗,而是青春期裏有幾分真心的悸動。

她真的快要上當受騙了。

操場上已經不剩多少人。

跑道旁的草地還有體育老師在計算冷門項目的比賽成績,除此之外,南華的學生幾乎都提前放學回家了。

時聞野意料之中沒有得到她的回答,但是看見她被自己逗得麵紅耳赤的神情還是心滿意足,他戴上黑色的棒球帽,下頜的弧度更加明顯鋒利,少年雙手冷酷插兜,壓低了眉眼看向她:“走了,哥哥騎車送你回家。”

林悄悄沒有拒絕他,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走到校門口,看見了一輛沒見過的黑色摩托車。

時聞野自己先戴好了頭盔,隨手將架在前麵的頭盔遞給了她,“戴好。”

這兩個字剛說完,他就又自顧自的說:“算了。”

時聞野將頭盔從她手裏奪了回來,站在她麵前幫她戴好了頭盔,“正正好,不大也不小。”

林悄悄坐上摩托車的後座,像個小偷似的隻敢輕輕捏著他的衣角,聲音也很小:“野哥,你有駕照?”

發動機的轟鳴聲已經在耳朵炸開。

少年的肩胛骨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凸起的鋒利骨頭映在短袖薄薄的布料裏,骨頭的輪廓清晰明了,充斥了少年冷酷的荷爾蒙。

幾秒種後,時聞野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裏,兩個簡單的字:“沒有。”

林悄悄:“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她很少坐摩托車,但有些時候能聽見街邊轟——的一聲經過的聲音。

聽起來就十分速度與**,毛骨悚然。

時聞野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到底好不好,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牢牢放在自己的腰上,“你抱住我。”

林悄悄沉默了會兒,羞澀又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腰。

時聞野低眸看了眼自己腰上軟綿綿的雙手,吐字道:“抱緊。”

林悄悄稍微圈了些力道,時聞野皺眉,攥著她的手緊了緊,“這樣才夠。”

林悄悄感覺她整個人都快要貼到少年的身上,體溫貼著體溫,清晰感受著他周身的氣息。

時聞野在轟油門之前提醒了她:“坐穩了,抓緊我別鬆手。”

十七八歲的青春,就是像彩墨那麽恣意。

重重潑了出去,五顏六色,繽紛絢爛。

而她愛著的少年,也是燦爛無比的。

耳邊經過的風有了溫度,林悄悄望著路邊的倒影,小心翼翼將腦袋貼著時聞野的後背,不敢靠的太近,又舍不得離得太遠。

她想大多數時候她沉默不語的喜歡,都隻敢藏在不會被拆穿的小細節裏。

時聞野騎得很快,經過紅路燈時,緩緩停在路口。

林悄悄仰起臉看著他的頭盔,好像和自己頭頂上戴著的這頂是情侶款。上麵都畫了兩隻很可愛的小貓。

他的是黑色的。

她的是粉色的。

林悄悄漸漸捏緊了手指,唇角的這點笑意也逐漸回落,她以前也見過時聞野騎車載著別的女孩。隻不過那時候他騎的是自行車。

他的後座,永遠不會缺人。

總有人願意追在他身後跟著他跑,也許還會有人像她一樣,偷偷躲在暗不見光的隱蔽處,小心翼翼的喜歡著他。

在意他的每一句話。

拐彎抹角探聽他的每個消息。

林悄悄忍不住又胡思亂想,在她之前會不會已經有別的女孩坐過這個座位?可能今天過後,還會有別的人。

*

林悄悄回家就把胸前掛著的獎牌拿了下來,她盯著金色的獎牌看了好一會兒,發現名次下方還刻了名字。

這貌似是南華的傳統。

每一位獲獎的同學都能在獎牌上刻著自己的名字。

這塊金燦燦的獎牌好像有些不同。

名次下方被篆刻的印記,明顯更長一些。

林悄悄有點近視,加之閣樓的光線也不太好,她隨手打開了台燈,彎著脖頸湊近了看——

上麵赫然雕刻了兩個名字:【林悄悄時聞野】

行雲流水的字體,隨性囂張的筆鋒,一看就知道是時聞野自己寫上去的。兩個名字的中間還畫了一顆幼稚的愛心。

丘比特之箭穿透了兩人的名字和這顆心,將他們牢固綁在一條線上。

林悄悄心裏早就是一團亂麻。

她想再過不了幾天,她就要對時聞野無條件的投降了。

她像是在負隅頑抗,她知道自己終究還是抵抗不了他。

林悄悄把刻著兩人名字的獎牌鎖在櫃子裏,裏麵有那個裝滿了千紙鶴的玻璃罐,還有很多時聞野隨手給過她的東西。

不值錢。

但是對她來說,十分寶貴。

*

轉眼就到了運動會的最後一天。

時聞野還有一項短跑接力賽,他是最後一棒。

他穿著運動服,每次運動都會戴上發帶,黑色的發帶反而把他的臉色襯得更白。時聞野本來長得就精致,南華大把大把的同學都擠到他的跑道旁圍觀。

“日了,不愧是南華的門麵。帥的我鼻血直流。”

“他穿著白T誒,一會兒流汗腹肌肯定很明顯。”

“我昨天就看見了他的腹肌,還有人魚線,好像也是他剛跑完,拿了第一還臭著臉不高興,眼睛時不時就往人堆裏看,不知道在找誰,牙齒咬著瓶口,表情好他媽的冷。”

“好想追他。”

“拉倒吧,真的排不上號了。”

南華的傳奇人物總共就那麽幾個。

帥的基本都被瓜分完,沒什麽機會。

林悄悄被擠到了後排,惦著腳才能勉強看見跑道上的情況。各個班級的班主任都在給學生加油鼓勁,接力賽永遠是最刺激的項目。

槍聲一響,比賽正式開始。

震耳發聵的加油聲此起彼伏,轟炸的連天響。

時聞野拿到接力棒的時候,是第二。

短短幾十米,少年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疾風拂麵,光線仿佛在這個瞬間都是偏愛他的。

衝過終點的瞬間,實現了逆轉反超。

“一班牛逼!”

“我野哥666。”

“靠!說幹死他們就幹死他們!”

班級的同學比當事人要激動多了。

時聞野一如既往很淡定,臉上流了點薄薄的汗珠,他往人群裏掃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林悄悄的身影,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

少年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時聞野,你快過去領獎啊。”

時聞野興致缺缺:“等著,這會兒沒空。”

他大步向前,跟著林悄悄回到了一班的休息區。

時聞野拽了把椅子,往她的麵前一放,坐在了她的身邊,話沒說出口就被打斷了。

學生會的同學找過來統計數據,手裏拿著個本子念叨:“時聞野,你運動會得獎能,你要不要加?我看你紀律分都是滿的,不然就別要了。”

時聞野哦的聲,拇指落在林悄悄的桌麵上:“都給她。”

那人抬頭看了眼林悄悄,見怪不怪的問:“這誰?你女朋友啊?對她這麽好。”

時聞野又哦了聲,反問:“那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