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甚至沒有多想, 又抬起眼皮看了眼乖乖坐在位置上的少女,握緊手中的鋼筆,問道:“時聞野, 你女朋友叫什麽?我好記上名字。”
林悄悄的臉也不知道是被太陽曬得發燙還是因為他的話, 逐漸升高的溫度將她的腦袋燒得都有點暈, 她抬起泛紅的臉,小聲的解釋了句:“我不是。”
聲音很弱, 沒什麽威懾力。
錄信息的男生抬了下眉,好像有點疑惑。
時聞野厚顏無恥的站出來,他用了然的語氣說:“我們最近吵架了。”
男生比了個OK的姿勢,“了解。”
林悄悄:“……”
時聞野拿著圓珠筆, 毫不費勁寫下她的名字。
男生錄完信息,抱著本子就走了。
林悄悄蹙起秀氣的眉, 她也不是不高興, 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她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對他說?我們明明不是……”
時聞野扯起一抹吊兒郎當的笑意, 俯身往她身邊貼了貼, 少年氣息撩人:“不是什麽?”
林悄悄逃不過他的圍剿,皮膚被他的氣息澆灌滾燙, 她低著頭, “ 不是男女朋友。”
時聞野點點頭嗯了聲, 他的手臂抵在桌麵,將她圈在座位裏, 身上的氣息隨著往她身邊逼近, “你真就這麽嫌棄我, 一點都不想和我談戀愛嗎?”
林悄悄對他的眼神有所閃躲, 她握緊拳頭:“我們還小。”
時聞野接話:“有多小?”
他盯著她的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尤其漂亮,“當我無聊在和你過家家呢?”
林悄悄答不上他的話了。
她有時候也挺討厭患得患失、杞人憂天的自己。
總是忍不住去擔心一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以後他不喜歡我了怎麽辦?
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成。
斷絕了關係。
失去了聯係方式。
再也不會見麵。
哪怕很多年後重逢,也是相看兩厭、裝作不認識的狀態。
這世上每對走不到最後的戀人。
無法就是這幾種結果。
世界上最長久、最牢固的、永遠都不會變的關係,就隻有朋友。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很多個悄聲匿跡的日子裏,才好不容易和他成為了不怎麽熟悉的朋友。
時聞野低眸看見她走神的側臉,陽光均勻灑滿少女瓷白的肌膚,他心中一動,望著停留在她眼皮上的那束光,“又不理我?生氣了嗎?”
林悄悄搖頭:“沒有。”
操場跑來的同學急匆匆的來催,“時聞野,快去領你們一班接力賽的獎牌啊!都等你好久了。”
時聞野回過頭,漂亮臉蛋壓著不耐,舌尖在齒根處抵了一下,敷衍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他還是不慌不忙,又看著林悄悄,抬了下眉骨,問道:“一起?”
林悄悄說:“我不去了。”
時聞野盯著她看了三秒:“那你等我回來。”
林悄悄動了動唇,終究是沒有再說拒絕的話。
她記得,有一年的夏天,空氣裏仿佛充滿了橘子汽水的味道。
巷尾的老舊商店開著門,那個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悄悄站在冰箱櫃前又犯了選擇恐懼症,百般糾結要喝什麽汽水,叮鈴鈴的幾聲,風鈴碰撞在一起,玻璃門被少年推開,帶來一陣清透的風。
時聞野穿著的黑T上濺了點水漬,肩胛骨那片顏色更深一些,他走進來的時候,周身的氣息好像都似霜降過,冷冰冰的。
他從冰櫃裏拿了瓶水,潮濕的冷霧化作水珠貼著少年的指腹,“老板,多少錢?”
“十塊。”
少年摸了摸口袋,嘖了聲,似乎是忘記帶手機了。
林悄悄都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從哪裏冒出來的勇氣,她龜速往前挪了兩步,從錢包裏摸出一張幹淨整潔的十元人民幣,遞到他跟前,“我先借你吧。”
時聞野的目光朝她投來,沉默幾個瞬間,接過她來的紙幣,“謝了。”
林悄悄結結巴巴:“不…不用客氣。”
時聞野應該記不住她是誰,也不會記得她就住在他的斜對門。
少年擰開水瓶之後,頓了頓,他留下話:“你等我回來。”
說完,少年轉身推開店門,被隔絕在外的熱風趁機湧入,林悄悄小心翼翼推開門,站在店門口,不敢貿然有動作。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等他。
可能就隻是因為他的一句話。
不到一分鍾。
少年去而複返,身邊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朋友。
時聞野拿到了自己的手機,順便問朋友要了幾張現金,他們站在炎炎的夏日裏,他雙手插兜,鶴立雞群。
少年朝她走來,把剛才借用的錢還給了她,順便說:“謝了。”
林悄悄愣愣接過他遞來的紙幣,說話差點咬著舌頭,輕聲低語:“應該的。”
時聞野身邊有個長相不遜色他的男生,“借你錢的小妹妹?”
時聞野略有不耐,橫了他一眼。
“小妹妹是人是狗分不清啊。”
“傻逼。”
林悄悄捏著紙幣,等他們走遠了還能聽見聊天的聲音,冷冷淡淡,少年的清高疏遠。
“你個禍害,買瓶水還去勾引小姑娘,造孽。”
“你嫉妒了?”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什麽狗屁不通大逆不道的話。”
“……”
林悄悄在那家店的門口,坐了有一會兒。
她想那天她很幸運。
能在夕陽降落之前,和他再見了一麵。
*
時聞野領完獎牌回去,座位上的人已經連影子都看不見了。他隨手將無用的獎牌揣進褲兜裏,板著張讓人退避三舍的臭臉,麵無表情往外走。
陸北看了眼他冷下來的臉,“兄弟,誰又招你不痛快了?”
時聞野抬眸,他想了想,輕聲吐字:“一個慣騙。”
陸北:“你這臉臭的有點嚇人了,我看剛才想過來和你告白的小妹妹們都跑了幾個。”
時聞野:“哦。”
陸北這會兒熱的不行,**了兩瓶水,嗓子才不像快要冒煙了那麽難受,他看了眼手機裏的群消息,回完信息後問:“回家還是網吧?”
時聞野壓低了眉,“去RINS吧。”
陸北難掩詫異,“行啊,打幾把。”
時聞野嘴裏銜著根煙,白色煙霧冷冷的,他冷酷無情的說:“我去睡覺。”
陸北:“心情不好就更要在遊戲裏狂揍傻逼啊。”
時聞野:“沒空。”
陸北:“?”
時聞野咬著煙頭,眼神裏沒有情緒起伏,“睡完才有精神泡妞。”
陸北的表情被刺激的有那麽一點麵目全非了:“???”
RINS裏的光線常年都暗得像是沒開燈,即便開了很多台空氣淨化器,裏麵還是能聞到濃鬱的煙味。
時聞野上了二樓,櫃台前的網管小姐姐早就認得他,誰不知道時聞野這個名字呢?桀驁不馴的少年,家世優越,成績優異,還是難得的一個驚天動地大帥哥。
上天的寵兒,南華的傳說。
網管小姐姐對時聞野吹了個口哨,隨即往嘴裏扔了個口香糖,邊嚼邊用手指了空位比較多的角落,“那邊有幾個漂亮妞在等你。”
網管小姐姐的眼神曖昧不清:“等你好多天了,每天放學都來,好像就是特意來蹲你。”
不過這也不奇怪。
時聞野的行情,一直是最好的。從小到大也不缺人追,身邊來來去去確實有走得近的女生,但沒聽說過他和誰在一起了。
家世、樣貌都是他眼高於頂的底氣。
大少爺總是有點傲氣清高。
口味挑剔,也會被人容忍。
“你過去勸勸唄,天天往網吧跑算什麽事啊。”網管小姐姐說。
時聞野充耳不聞,目光看都沒往那邊看,半點興趣都無,他拿了個單間的鑰匙,垂著眼皮,皮膚在燈光下呈現冷白皮,“我去睡了。”
網管小姐姐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她問陸北:“時聞野在學校也這麽難搞嗎?六親不認,拒人千裏之外。”
陸北本來想點頭,想到林悄悄又果斷搖頭:“他在學校是舔狗。”
網管小姐姐:“?”
陸北繼續煽風點火、誇大其詞:“在追我們班一個漂亮姑娘。”
網管小姐姐:“人不喜歡他?”
按理說不該啊。就長時聞野那樣,怎麽著也能在別人麵前橫著走十年,他的五官就長得很好,舒適清俊,輪廓亦是有棱有角,還不失柔美。
陸北解釋:“不清楚,隻知道他碰壁了。”
網管小姐姐:“情傷來這兒療傷了?”
陸北聳了聳肩:“我也不清楚。”
隔間的休息室裏有張電腦,還有真皮小沙發。
時聞野往沙發裏靠了靠,腿都不能夠伸直,他掏出手機,點開翻了翻,直到現在也沒有收到她的一句解釋。
時聞野仰靠著枕頭,點開她的微信頭像看了很久。
很呆的千紙鶴,載著很蠢的小海豚。
他故意放緩了打字速度:【回回耍我很爽嗎?】
林悄悄看見消息的時候剛到家,在玄關處換好了鞋子,聽見口袋裏振動兩聲,她點開看見橫衝直撞而來的幾個字。
心跳窒了幾瞬。
有點說不上來的愧疚和心虛。
解釋的話想了一大籮筐。
打字慢吞吞,寫了又刪,刪了又重寫,反反複複。
林悄悄還沒潤色解釋的這番措辭,時聞野又發了一條過來——
【也可以。】
【我們悄悄開心就行。】
作者有話說:
警告警告,時聞野請你收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