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 林悄悄看見這幾個字忍不住笑了起來,唇角不受控製的上揚,淺淺的酒窩若隱若現。

她在對話框裏刪掉了原本要解釋的話, 想了又想, 林悄悄緩慢而又認真打字問他:【野哥, 你還沒回去嗎?】

時聞野甚至能想象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溫柔平靜, 唇角輕輕抿起,眼神認認真真,清澈的像水。

他回了條語音:“嗯,我在RINS, 來嗎?”

林悄悄對RINS的記憶還停留在上次,光線暗的讓她不安, 魚龍混雜, 還有那個和他很熟的少女。

林悄悄思索半晌, 她都那裏的其他人都不熟悉, 也不認識。

過去隻會顯得她格格不入, 十分多餘。

無形的排擠感,非常消耗情緒。

她不喜歡那種感覺, 也並不想看見時聞野和其他女孩並肩站在一起, 有說有笑的畫麵。

林悄悄回複:【我剛到家, 就不去了。】

她坐在沙發上,嘴裏咬著個蘋果, 騰出雙手打字:【你也早點回家休息。】

林悄悄和他的聊天, 總是會停在剛剛好的時機。

恰到好處, 戛然而止。

幾分鍾後, 她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打破了客廳裏的沉寂。

林悄悄看了眼屏幕上跳躍著亮光的名字備注,斟酌幾秒,緩緩接通了電話。

時聞野開門見山,低沉磁性的嗓音遠遠傳來:“周末有空嗎?”

林悄悄捏緊手機,“做什麽?”

時聞野挑了下眉,大概是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沒空把時間騰出來給我。”

確實不巧,林悄悄沒有辦法答應他。

她的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他,好像顯得她確實有些不識好歹、不近人情。林悄悄猶豫了很久,“我得去趟醫院。”

時聞野:“哪兒不舒服?我陪你去。”

林悄悄對他撒了謊,邊說臉頰邊發燙:“不是我生病,是我陪我朋友。”

她想,她應該要更加勇敢一點。

不要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情退縮。

大方赤忱接受對她的好感。

當一個自信、耀眼的女孩。

時聞野對她的喜歡,也是很寶貴的。

她悄悄喜歡這麽久的人,對她而言比寶藏還珍貴的少年,真的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林悄悄接著又說:“你們不認識,她性格很內向,也不太喜歡交新朋友。”

時聞野嗯了聲,沒聽出有不高興。

*

周六早上八點,林悄悄按照手機上的地址,提前半個小時趕到醫院裏。

精神科的治療,對她而言十分的昂貴。

光是心理醫生的麵診就高達六百塊錢一個小時。

盡管這段時間,小千紙鶴和小鯨魚在麵前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那些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也漸漸減少,但她也清楚,她的心理疾病,並沒有不治而愈。

林悄悄有點舍不得小千紙鶴,也舍不得那隻總是會給她唱歌聽的小鯨魚。但是她也不想再被議論,總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兩個小時後,林悄悄從醫院裏拿著開好的藥回到家裏,白色塑料袋裏裝了醫生開的阿立呱唑和氟西汀。

林悄悄從下就不喜歡吃藥,吞一粒藥要喝掉半瓶水,但是喉嚨怎麽還是都會覺得不舒服。

林鳳今天下午不用上班,臨近午飯的時間,從店裏匆匆趕回家,煮好了飯,簡單炒了兩個菜。廚房裏的油煙機年份有點久了,吸力不夠,客廳都有點揮之不去的油煙味。

女兒剛到家,林鳳便問她:“醫生怎麽說?好治嗎?”

林悄悄捏緊手裏的塑料袋,“媽媽,醫生給我開了藥,說好好吃藥就能慢慢好起來。”

這些藥也不便宜。

幾盒藥,零零散散加起來將近兩千塊。

林悄悄已經將自己攢下來的獎金花的差不多了,她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思考接下來要怎麽賺錢。

南華的獎學金也不是每個月都有。

她隻能繼續利用周末的時間,去給初中生補課,才能多賺點錢。

林鳳聽見女兒的話,忐忑的心勉強回落大半,她眼眶泛紅,忍著眼淚抱著女兒,帶著啜泣的聲音哽咽道:“我們悄悄肯定能看好。”

以後再也不會被人在背地裏議論,說她是個怪人。

林悄悄抿唇笑了笑:“嗯。”

她已經在努力了。

真希望時聞野喜歡她的保質期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等她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的時候,她能毫無保留的去愛他。

*

運動會過後,轉眼就要從秋入了冬。

苔青的秋天有時候比周末還要短暫,枯黃的葉子,在沒回過神的時候就被風吹走。匆匆的秋天,匆匆的從這座城市經過。

嚴寒的冬季,催生懶惰和倦怠。

南華最近的遲到率,一天比一天高。學生會記名字的本子都已經寫的滿滿當當,有些人屢次不改,紀律分被扣得有些可憐。

林悄悄家住的算遠,家門前的公交站也越來越不準時。總是比預計時間要晚幾分鍾,而她就像個冬眠動物,每到冬天就怕冷犯困,早起困難。

林悄悄這個月遲到了好幾次,有時候就差一分鍾。

真夠讓她懊惱。

不過學生會那個本子上再也沒出現過她的名字,沒人去記她。時聞野之前說的話,早就在學生會傳遍了,哪有人去找他的不痛快,更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就和太子爺作對。

值得慶幸的是,南華的冬季校服,穿在身上很暖和。

厚厚的黑色過膝打底長襪,上身裏麵是襯衫加上毛衣,外麵套一件做工精致的學院風西裝。

整體好看,又不會冷。

不過教室裏沒裝暖氣,隻有空調會出點暖風,功效本來就有限,這幾天市裏電路改造,教室裏的空調也被迫停掉了。

林悄悄進教室就覺得冷,搓了搓袖子裏的手,放下書包就去接了杯熱水回來,她的手指關節看起來也粉粉的,早晨等公交的時間太長,手指頭是被凍成這樣的。

她交完作業,剛抬起頭,身邊的椅子被人緩緩拉開。

少年身上仿佛裹挾著門外的寒霜,凜冽清新,夾雜了點皚皚白雪才有的冷意,他穿的很單薄,一件黑色的大衣,顯得身材也很薄。

腿長腰窄,骨架優越,像是從筆下走出來的漫畫人物。

漂亮、纖瘦卻不薄弱。

時聞野就像沒有睡夠的需要冬眠的動物,耷拉著眼皮,略有些困倦,他順手將兜裏剛揣熱的牛奶塞給了她:“早。”

突如其來的熱牛奶貼著她的掌心,她捏緊了牛奶罐,“早。”

少年和她打完招呼,趴在桌子上就開始睡覺。

林悄悄看了他好幾眼,他的頭發有幾分亂糟糟的,慵懶蓬鬆。他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落在眼底,濃密漆黑,更加的好看。

林悄悄打開牛奶,戳好吸管,牙齒習慣性咬著吸管,一口接著一口,她忽然覺得甜牛奶比純牛奶好喝許多。

半節課的時間,林悄悄就喝完了他給的牛奶,她偷偷將空著的牛奶罐放進抽屜裏,一時半會兒並沒有舍得扔掉。

天氣預報說再過幾天就要下雪了。

林悄悄對下雪天有種執著的癡迷,她喜歡天地白茫茫的感覺,仿佛置身在一片軟白的棉花糖裏麵,空氣是香的,積雪堆積的雲層好像也是甜的。

教室的玻璃窗外已經起了霧氣,空調也給不了幾分溫暖。

暖氣管道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能修好,教室裏怨聲連天。

“高三國際班的暖氣早就修好了。”

“拜托,那可是國際班。”

高一沒有國際班。

隻有在他們高二上學期選定課程後,才分國際班,一般人進不去。

林悄悄沒怎麽聽他們在吵什麽,托著下巴靜靜看著窗外的冷霧,陰沉沉的天氣,確實像快要下雪前的征兆。

身邊的位置忽然有了動靜,少年慢悠悠轉醒,掀開了惺忪的眼瞼,漂亮的瑞鳳眼微微上挑,眼裏漸漸回過了神。

剛睡醒時的聲音還有點沙啞:“下節什麽課?”

林悄悄聲音輕輕地:“語文。”

她接著說:“你還能再睡會兒。”

時聞野對她笑了下,眉梢那股冷冷的勁兒淡了淡,他說:“這會兒真不困了。”他又問:“牛奶甜嗎?”

林悄悄想了幾秒:“甜。”

“好喝嗎?”

“好喝。”

時聞野漫不經心撐著的腦袋,歪著頭笑吟吟看著她,聲音也有點吊兒郎當的散漫,“哥哥以後天天給你帶。”

林悄悄就又紅了臉。

教室裏忽然又鬧了起來,一堆人衝出後門,跑到走廊上探出腦袋往外看。幾秒種後,大聲嚷嚷著下雪了。

林悄悄也忍不住趴在窗前,眼巴巴看著外麵下的那點可憐的雪。

過兩天就是聖誕節,這場雪來的真是及時。

時聞野的生日,就在聖誕節那天。這是不是老天爺送給他的禮物呢?一場漂亮的 、點綴節日的大雪。

不知道誰先開的頭:“今年咱們學校聖誕節還搞活動嗎?”

“這不是廢話嗎?南華每年聖誕都有舞會。”

“我要去校長信箱申請來場雪中舞會!”

“做夢去吧。”

“多浪漫啊。”

當然,南華的聖誕舞會,遵循自願原則。

不想參加的可以不參加。

語文老師姍姍來遲,抱著備課本趕到教室門口,他的學生們還依依不舍趴在走廊的欄杆上看下雪。

林悄悄難得一次是沒有專心聽課的,她心不在焉握著筆,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時聞野最近好像沒有那麽熱衷用紙條和她交流,他歪著頭,身體朝她的方向靠近,少年的肩膀貼著她的肩,彎著脖頸,壓低了嗓音有著磁性的低沉:“聖誕節是我生日。”

林悄悄愣了幾秒,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時聞野轉動手裏的筆:“來嗎?”

林悄悄抿唇,“來什麽?”

時聞野盯著她的眼睛,逮捕的目光讓她無處可逃:“我的生日聚會。”

林悄悄感覺身體裏的血液流速好像都變得更快,血液滾燙升溫,她掐著掌心,故作鎮定:“應該可以。”

從前林悄悄也是無意中才知道他的生日在聖誕節那天。

她那時候撿到了他在明翰中學的學生卡。

板正英俊的學生照下麵就寫著出生年月。

除了暑假,林悄悄見不到時聞野,連偶遇都不會有。

那年的聖誕節,林悄悄從學校裏出來,轉身去校門口的水果店買了個包裝的很漂亮的平安果。

天搖搖欲墜似的沉了下來。

她抱著懷裏的蘋果,身上的校服都沒有來得及換下來,寬鬆肥大的校服穿在身上幼稚又老土。她打車匆匆趕到明翰中學的門口。

林悄悄攥著掌心裏的校牌,鼓足勇氣踏入明翰的校門。

他們似乎在辦活動,教室被提前精心布置過。

林悄悄穿的校服在這間貴族學校裏顯得格格不入,她看了眼校牌上的班級,心跳的越來越快,像在打鼓。

隻是經過了他所在班級的窗戶,就有目光朝她看了過來。

帶著好奇,還有點無惡意的探究。

林悄悄深呼吸,緊張的腿又軟又抖,嚴重的社恐在麵對那麽多陌生的目光時,難免會產生恐懼。即便如此,她還是禮貌敲了門,“我找你們班的時聞野。”

“時聞野人呢?!又有人來告白了啊。”男生的聲音帶著點抱怨,又好像早就習慣。

“咱們班的大禍水!”還有人用深惡痛絕的語氣憤憤不平道。

“還是個外校的妹子。”男生又朝她看了看。

找了一圈,並沒有他的身影。

“同學,他好像不在,你有什麽事就跟我們說。”教室裏剩下的人其實也不多,大部分都跑去學校禮堂參加活動了。

林悄悄猶豫片刻,走進了他們班的教室,她問:“時聞野的座位是哪個?我是來送東西的。”

男生指了最後排那個單獨的空位:“就那個。”

“謝謝。”

林悄悄說完是來送東西的,原本好奇的人也就沒了興趣。

她先將手掌裏快要焐熱的校牌放到了他的桌麵,然後趁著沒人注意到她,悄悄將藏在校服袖子裏的平安果塞進他的抽屜裏。

時聞野從洗手間回到教室,男生對他擠眉弄眼:“剛才又有妹子找你,不過現在走了。”

時聞野沒當回事,走到座位,目光一頓,好整以暇看著桌麵上的校牌,撿起來瞄了兩眼,“誰來過?”

男生聳肩:“我也不認識,不過長得可漂亮了,穿著十六中還是十九中的校服。”

時聞野蹙眉。

男生又問:“你不認識?”

時聞野剛坐下,又在抽屜裏摸出了個用蝴蝶結包裝好的平安果,上麵貼著張紙條——

【生日快樂,長命百歲,無憂無慮。來自匿名。】

男生看見時聞野皺著眉頭,擠過去非想著湊熱鬧,看清楚紙條上的字,“你這兩天蘋果都收軟了吧?嗚嗚嗚我到現在一個平安果都沒有收到!我餓了野哥。”

時聞野順手將蘋果扔給了他。

回過神的林悄悄又重複了遍:“我應該能去的。”

時聞野眼底漾起一抹誘人的笑意,他停下轉動的筆,如蔥白的修長拇指漫不經心敲著桌麵,“平時怎麽耍我都行,後天晚上不許耍我。”

他停頓兩秒,少年拉長了嗓音,薄唇微掀,語氣平淡,“不然要你好看。”

林悄悄也知道自己在他麵前失言了很多次,變得毫無信用可言。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已經開始思考他過生日,送他什麽好呢?

時聞野好像什麽都不缺。

不缺人喜歡,也不缺昂貴的禮物。

天氣預報沒有讓人失望,大雪連著下了兩天。到聖誕節那天下午才慢慢停了下來。盡管這天是周六,南華的舞會照辦不誤。

林悄悄沒有禮服和高跟鞋,也不擅長化妝,也就沒有參加活動。

她待在家裏麵,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時聞野給她發了地址。

林悄悄換好衣服,她下樓的時候,電視裏正在播報天氣預警。

“受寒潮影響,我市局部地區積雪已超26厘米,強降雪還將持續,我市的交通部門提醒廣大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林悄悄推開院門,才看見外麵不知何時又下起了大雪。

馬路已經被積雪覆蓋,洋洋灑灑。

公交車臨時停運,馬路邊也看不到出租車的身影。

林鳳看見女兒打算出門,勸了兩句。

林悄悄含糊的說:“學校裏有點事。”

林鳳對她從不疑心,讓她多穿點衣服,叮囑她路上小心些。

天氣冷的讓人不想出門,林悄悄戴著頂寬鬆的毛線帽,寬大的圍巾擋住了冷風,隻不過她忘記了戴手套,藏在口袋裏的雙手還是很冷。

林悄悄打算從家裏走到時聞野的家裏,幸好不算太遠,走路需要四十分鍾左右。她出門之前給時聞野發了消息:【野哥,我過來了。】

豪宅裏燈火通透。

大片的落地玻璃窗能夠很好的欣賞窗外的雪景。

時聞野收到她的消息,立刻給她打了電話。

林悄悄開了靜音,沒有聽見來電鈴聲。

時聞野耐著性子打了三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他又給她發了微信:【在哪兒?我去接你。】

這條消息也是石沉大海,銷聲匿跡。

林悄悄這會兒也沒看手機,經過長寧街的時候,她忍不住在商店的櫥窗外停下了腳步,不知不知就盯著看了很久。

林悄悄推開店門,過了一會兒,用買好的包裝盒將她提前準備好的禮物裝了進去,她拎著禮物盒,抬頭看了眼店裏的鍾表,居然過去了大半個小時,時間不早,她可能又要遲到了。

簌簌的雪,像是被撕破的棉絮。

輕飄飄往地上墜。

林悄悄付完錢後看了眼手機,出門前她竟然忘記了充電,可能也是天氣太冷,手機自動關機了。

外麵的雪越來越大,林悄悄不得已又買了把傘。

*

時聞野過生日也沒請什麽人,天氣又冷,幾個人他家裏的客廳裏窩著,懶洋洋的不打算騰地方。

周書顏今天特意打扮過,從學校的舞會離席,讓司機將她送到時聞野家門口。她一進門就送上精心準備的禮物。

“生日快樂。”

“謝了。”

周書顏欲言又止,似乎還有話要說。

但是時聞野好像興致缺缺的,一直在看手機,仿佛在等什麽人的信息。

周書顏心裏有點酸,她問:“蛋糕呢?”

時聞野眼皮都沒抬,“在桌上,你想吃就自己切了吧。”

周書顏沒心情吃蛋糕,找了個位置隨便坐了下來。

陸北看著時聞野越來越淡的臉色,“我說兄弟,你過生日怎麽也過的如喪考妣。”

擺著臭臉,能嚇退不少人。

時聞野抬起頭,扯了下嘴角,“又被耍了。”

陸北很好奇:“誰敢耍你?”

時聞野臉色冷得嚇人,握緊手機的拇指又冷又硬,青筋若隱若現,他麵無表情把手機揣回口袋裏,“我出去一趟。”

時聞野拿了把長柄黑色雨傘出門,黑色在雪茫茫的世界尤其濃鬱,這麽冷的天氣,他穿的還是很單薄,羊絨毛衣套了件薄薄的大衣,不過他個子高腿又長,穿什麽都好看。

這場忽如其來的雪,好像逐漸沒有先前那麽凶猛。

緩緩下落的雪花,停留在少年的指尖,融成冰冰涼涼的水霧。

宅院靜謐,這片都是私人住宅。

時聞野撐著傘,雪地裏留下少年的腳印,他的臉色比此時的冰霜還要冷淡幾分。路燈的光,升起夜裏騰騰的霧氣。

他停在了院門不遠的地方,紛紛的大雪裏,他看見了站在這條小道另一邊的少女。

她穿的很嚴實,打著一把和他顏色相同的雨傘。

時間仿佛停在這一秒鍾。

墜落的雪花似乎定格在半空。

時聞野以為她不會來了。

林悄悄撐著傘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她的鼻尖微微泛紅,眼睫毛似是落了薄薄的霜花,她對他眨了眨眼,“不好意思,我好像遲到了。”

時聞野捏緊了手中的雨傘,腕間一根根青筋隱在皮膚裏,他繃著下頜,微抬下巴,“嗯,遲到了整整一個小時。”

林悄悄沉默後又說了句抱歉,然後將準備的禮物遞給了他,她一字一句很認真:“時聞野,生日快樂。”

長命百歲,無憂無慮。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

時聞野看了眼她遞過來的紙袋子,單手插著兜,似乎並沒有要接過來的打算,“林悄悄。”

“嗯?”

“是不是騙我真的很好玩?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時聞野自嘲似的低聲問完這句話,一把用力扣住她的手腕,雨傘掉在身後的積雪裏。

少年捏著她的手,將她的身體往前拽了幾步,“我生日也不想來,就這麽討厭我?”

林悄悄躲不開他的氣息,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鼻尖,她低聲說:“我沒有不想來。”

她輕聲:“手有點疼。”

時聞野還是沒鬆手,他今晚貌似真的被氣的不輕。

林悄悄不知道怎麽哄他,她有點笨拙,“禮物。”

想讓他收下她的禮物。

她已經把她最珍貴的寶藏送給了他。

兩年前,她砸掉存錢罐買的一個水晶千紙鶴。

這是屬於她的她最珍貴的東西。

小千紙鶴一直在保護她。

以後也會保護他的。

時聞野瞥了眼,收了下來,他得寸進尺,呼吸貼著呼吸,他問:“還有別的嗎?”

林悄悄垂著眼睫:“我已經把我最好的東西送給了你。”

她的保護神。

她最最最喜歡的千紙鶴。

時聞野俯身,鼻梁在某個瞬間蹭到了她的鼻尖,“你本人呢?”

林悄悄:“……”

時聞野勾唇,“禮尚往來,我最值錢的就是我自己。你要嗎?”

林悄悄陷入了沉默。

時聞野不讓她躲,不許她逃,雪花落在他的肩頭,他的指尖也有點涼,輕輕捏著她的下巴,“要不要?”

時聞野已經做好了被她拒絕的準備,就像以前一樣。

安靜了很久。

雪好像都快停了。

林悄悄抬眸,對上他漆黑的眼,聲音很輕,飄到他的耳朵裏:“我要。”

她好想要他的愛。

想被自己喜歡的人,真誠的愛著。

作者有話說:

好甜喔兩位寶貝

春天的小寶貝們

馬上要進入下卷了還有些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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