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千山, 寒風凜冽。
鵝絨般的簌雪像是被撕破的雲朵。街道靜謐,漆黑的夜空,紛紛揚揚的大雪就像一場盛開的白色煙花。
時聞野靜靜寂靜的路燈底下, 烏黑柔軟的頭發上落著細雪, 空氣好似靜悄悄的。暖黃色的光影勾勒少年精致冷峻的輪廓, 他無聲的咽了咽喉嚨,凸起的喉結緊張滾了兩圈, “我沒聽清。”
林悄悄的臉藏在暖烘烘的圍巾裏麵,襯得臉小,眼睛亮晶晶的像透明的玻璃珠,她說:“我說我要你。”
她要。
少年張揚的時聞野。
少年緊緊攥著她手腕的拇指, 逐漸不受控製收緊了力道,幾乎相當於在掐, 往前用力拽了一下, 她的身體重重撞進少年可靠溫暖的懷抱, 她手裏的傘也掉在了雪地裏。
林悄悄的手指關節有點輕微泛紅, 她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小心翼翼的,不敢太用力。
時聞野的身軀有些僵硬, 聲音好像也有點啞, “這不什麽聖誕節的玩笑吧?”
林悄悄仰起臉, 眼睛眨一下,睫毛上的雪花跟著往下落, 她說:“不是玩笑。”
是我真的喜歡你。
時聞野垂下冷眸, 眼尾有點紅, 他啞著聲音說:“林悄悄, 我這裏是不讓反悔的。”
林悄悄嗯了聲, 溫柔的笑了下:“知道了。”
時聞野垂眼看著她的臉,濃墨般的瞳孔好似溢著淡淡的潮氣,他伸出手指,比雪色還白,骨瘦嶙峋,將她的圍巾往下掖了掖,溫熱的指腹在她的臉頰蹭了兩下,“拉個鉤嗎?”
林悄悄對上他認認真真的黑眸,“好。”
拉鉤一百年不許變。
這樣是不是真的能鎖住你。
鎖住此時此刻的情感。
保存著這一份讓她分辨不出的真心。
林悄悄的手很小,她輕輕攥住他的拇指,兩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指腹相貼,溫度灼熱。
時聞野褲兜裏的手機振動了幾下,林悄悄重新戴好圍巾,張口還有白色的霧氣,她說:“你先接電話。”
是陸北打來的。
時聞野滑了下屏幕,接通了電話。
陸北是被其他人慫恿著打給他,時間又不早,眨眼就九點多了,時聞野出門這麽長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
“你去哪兒了?都等著你呢。”陸北說。
時聞野沒開擴音,聽見陸北的聲音甚至往旁邊看了眼林悄悄的神色,怕被她聽見,他扯了下嘴角,不甚在意,“你們玩,我有事。”
陸北本來想直接掛了,迫於其他人的壓力,耐著性子接著追問:“你直接撂我們這麽多人走了?”
時聞野:“你有意見?”
陸北當然沒有,時聞野什麽德行,他心裏清楚。
說一不二的,還挺囂張。
陸北靠著沙發,也不是誠心要問,看了眼周書顏,隨口胡扯:“你不回來我怕有人會想要去死。”
時聞野給出的反應很冷淡:“哦,”
陸北不禁嘖了兩聲:“就這?”
時聞野吹了個口哨,漫不經心:“哦豁。”
陸北:“……”
才說了幾句,時聞野就對陸北完全喪失了應有的耐心,眉心透著冷色,淡淡的吐出兩個字:“掛了。”
陸北聽著嘟聲,對其他人攤手,“他滾了,我們不用等這位大少爺,該怎麽樣怎麽樣吧。”
時聞野摁滅了手機屏幕,揣進褲兜裏。他的個子好像又變高了,站在林悄悄身邊比她多出一個頭還要多。
身後的雪地,留下兩個人綿長的腳印。
林悄悄問:“去哪兒?”
時聞野已經順理成章、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手,少年的掌心溫熱寬大,用力抓得很緊,他說:“去買個東西。”
林悄悄點點頭,好像猜到了:“蛋糕嗎?”
時聞野說:“不是。”
走到小路的盡頭,很長的一段距離過後終於看見了街道。
時聞野牽著她的手,走進一家水果店裏,他指了指擺放在門口的蘋果,“要兩個。”
店員幫他拿了兩個包裝好的平安果,時聞野付了錢,將紙袋子塞到她的手掌心,“給你。”
林悄悄彎曲的手指輕輕勾住抽繩,她說:“好像一個就夠了。”
時聞野哦了聲,渾不在意的開了口:“我就想你比別人多一個。”
林悄悄低頭偷偷莞爾,她想到了那年偷放進他抽屜裏的那個平安果。不知道他後來吃了沒有,那個蘋果甜嗎?
不甜也沒關係。
寓意總是好的。
林悄悄忍不住拆開了一個,眼巴巴看著蘋果,想吃又無從下口。時聞野看見她望著蘋果犯饞的模樣就心癢。
她真的很可愛。
時聞野抽過她掌心裏的蘋果,去幫她洗了洗,仔仔細細擦幹淨蘋果上的水珠:“吃吧。”
林悄悄輕咬了口,滿齒都是清甜的果香。
好像比她以前吃過的蘋果都甜一點。
也許是因為這是時聞野送給她的蘋果,所以吃起來都比普通的口感要好。
林悄悄不知不覺咬掉了大半個,她也沒察覺到自己被時聞野牽著手帶著往來時的方向走了過去。
直到頭頂有煙花炸開的爆裂聲,匆忙驚動了她。
煙花綻放不過瞬間,仿佛眨了個眼的時間就消失了。
時聞野收回視線,“這煙花還挺漂亮的。”
林悄悄點頭:“是啊。”
餘光映照她的側臉,少女的皮膚猶如皎皎月色裏的霜雪,白皙細膩,他一眨不眨望著她,“很喜歡嗎?”
林悄悄轉過來,要抬起頭才能夠得上他的目光,“喜歡。”
時聞野捏了兩下她的手,軟軟的像沒什麽骨頭,“跨年給你放煙花,好不好?”
林悄悄的性格是很柔和的,像一池溫柔的春水,“好。”
時聞野的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悄悄。”
“嗯?”
“你好乖啊。”
少女的臉上悄然爬上一些羞澀,耳朵根像是被電過那樣,酥麻發燙。
時聞野一見她發紅的耳朵就很想逗她,“怎麽這麽乖啊?”
林悄悄低頭,彎著纖瘦柔軟的脖頸,弧度優美,幾縷打落的碎發將她清冷精致的臉襯出幾分慵懶的嬌態。
時聞野的手指擠進她的手掌,與她十指緊扣,他為她彎腰,在她耳旁輕聲問:“還是隻對我這麽乖啊?”
被他的氣息撩過的那片皮膚,又燙又麻。
林悄悄踮起腳,在他的唇上比了個噓的手勢,她的臉上泛起了薄紅,卻還要裝作淡定叫他不要再說了。
時聞野挑了下眉骨,“好,我閉嘴。”
走到時聞野的家門口,林悄悄自覺將手從他的掌心裏抽了出來,原本被凍得冰冷的手指,焐了這麽一會兒已經熱了。
時聞野知道她的顧慮,也知道她容易害羞。
不喜張揚,巴不得自己沒有任何的存在感。
進屋之前,林悄悄忽然叫住了他,“等等,我還有東西要給你。”
時聞野站在屋簷底下,為了遷就她的身高特意彎了點腰,他的五官就近在咫尺,眉形冷峻,眼睛勾魂,灼灼的氣息掃過她的鼻尖,他問:“什麽?”
林悄悄讓他把手伸出來。
時聞野乖乖照做。
林悄悄拿出口袋裏的手鏈,一條綴著小鯨魚吊墜的銀質手鏈。從時聞野這個角度看,她的表情特別認真,幫他係好了鯨魚手鏈。
“剛剛那個是生日禮物,這個是聖誕禮物。”林悄悄看著他,接著說:“走吧,進去吧。”
大門推開,客廳裏的人,目光齊齊朝他們兩個看了過去,尤其是看見時聞野身邊跟著的人,一時竟然陷入了死寂,好像無話可說。
江措打了一整晚的遊戲,抬頭的時候脖子還有點酸痛,他將手機放在一旁,看見這位中途跑去泡妞去了的大少爺就不順眼:“蛋糕還切不切了?不吃本人就餓死了。”
時聞野撩起眼皮,神情有點拽,“哦,那你速速。”
江措:“?”
江措:“滾吧。”
在場也沒人不識趣的開口問時聞野怎麽多帶了個人回來。
有些關係,一目了然。就算不挑開,大家也心知肚明。
陸北下意識朝周書顏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已經不是難看二字就能表達,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的那種難過。
周書顏抓過桌上的小包包,睜著雙比兔子還紅的眼睛,“我還有事,先走了。”
時聞野抿唇:“路上小心。”
周家就住在隔壁,也沒人去送她,任她滿臉要哭的表情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周書顏又從外麵折返了回來,把之前準備的禮物遞給了他,眼睛腫的像是剛剛哭過一樣,鼻音裏帶著點哭腔:“時聞野,生日快樂。”
時聞野看了眼她落在半空的手,接過禮物隨手放在桌麵,“謝謝。”
周書顏抹了把眼尾的水光,不想在他麵前哭,她也注意到他薄薄細細的手腕上的手鏈。
這條手鏈怎麽看都不會是他喜歡的款式。
一看就是女款。
周書顏的記憶在這刻忽然敏感了起來,她記得她曾經在林悄悄手上見過一模一樣的手鏈。
心髒抽痛,喉嚨裏像吞了苦水。
周書顏一秒鍾都待不下去,這回是徹底走了。
時聞野的生日宴會,排場其實不小。
不知道誰關了燈,蛋糕上的蠟燭燃著餘熱的光。
陸北將附贈happy birthday的皇冠丟給了時聞野,本來是想犯個賤,以為時聞野不會戴這麽幼稚的玩意,但是下一秒他就被打臉了。
時聞野一臉淡定戴上皇冠,這張臉看上去就更像小王子了。
時聞野從來沒把生日願望當過真,沒吹過蠟燭,更沒有對著蠟燭許過願,覺得愚蠢又可笑。
他說:“誰愛吹誰吹。”
陸北接話:“這蠟燭很貴的。”
千八百塊錢。
確實不能算便宜。
江措聽陸北這麽一說,順勢問了嘴價格,聽到答案後嗬了嗬:“你們可真是大怨種。”
他沉重拍了拍時聞野的肩膀,“兄弟等著。”
時聞野:“?”
江措說:“明年我去找個主播幫你把價格打下來。”
時聞野:“666。”
江措:“……”
時聞野懶得再和江措敷衍,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站在桌對麵的少女。
陸北還在問他:“真不許願了啊?”
時聞野拖著懶調嗯了個字,“抱歉,我今晚已經得償所願。”
除了林悄悄。
時聞野別無他求。
作者有話說:
野寶別太嘚瑟了
發出666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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