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九個月了,牙牙學語,我選擇在這時候給她斷了奶。這時候最不能因為心軟就滿足她的要求,她見與我撒嬌無果,竟破天荒地向爸張開了雙手——她平時一看見爸一般會轉過身來把頭埋在我懷裏的。

“爺爺,月月吃neinei。”

月月還小,發不出來“姥爺”這種比較難的詞匯,也發不清“奶”的字音,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她在找姥爺。

爸沒回話。

月月又喊了一聲:“爺爺,月月吃neinei。”

爸還是沒回話。

月月見叫了多次無果,小臉轉過來看著我,眉頭都擰到了一起,想了半天,擠出幾個字:“媽媽,爺爺不……爺爺不……”

我恍然,月月是要說“姥爺不喜歡我”!我忙撫平了月月的眉頭,柔聲說:“姥爺沒有不喜歡月月,姥爺隻有月月一個外孫女,姥爺最喜歡月月了,姥爺像媽媽喜歡月月一樣喜歡月月。”

光顧著哄月月,我都沒意識到爸走過來了,正彎腰看著月月。我才在腦海裏飛速想著,如果爸不慎說了什麽傷害月月的話,我該怎麽打圓場,可我發現,爸在笑,不過笑得有點笨拙,就像媽當年口中描述的,他第一次當父親的時候那樣。

爸緩聲說:“姥爺沒有不喜歡月月,姥爺也沒有奶奶,月月大了,不能再吃奶奶了。”

月月的臉上這才漸漸有了笑容。我順勢拉過爸的手指,放在月月手心,月月一把就抓住了爸的手指。這是個好機會!我趕緊教:“月月,叫姥爺,叫姥爺!”

“姥……爺……”

這是月月第一次說出“姥爺”這個詞語。

“抱……抱……”

我有些震驚,說實話單位的同事裏真心喜歡月月的大有人在,他們都比爸對月月更友好,可月月從不讓旁人抱。這難道真的是血緣的力量?

爸第一次抱起了月月,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似乎想跟這可愛的外孫女親近親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卻都在排斥這不合倫理的孩子。我本想張開手護著,但是忍住了。媽說過,爸抱我的時候,從來沒摔著過我,所以我應該相信他,也不會摔著月月。

他抱著月月,很快找回了感覺,左右輕輕搖晃著,嘴裏哼著些我聽不懂的調調——可能是他平日裏愛聽的京劇。奇跡般地,月月就在幾分鍾之內睡著了。

爸輕輕把月月放在**,朝我勾了勾手,我亦步亦趨地跟上。

“孩子的父親是誰啊?”爸不含喜怒地問了一句。

“薛定諤。”我如實回答。從大一開始爸就知道我有這麽個學長叫“薛定諤”,我跟他談戀愛的時候爸也知道。

“找時間讓小薛來家裏坐坐吧,孩子總不能沒有父親。”

“嗯……”我沉吟了片刻,“行。但是……”我試圖向爸普及單身家庭的相關知識,“最好還是不要讓月月知道她的父親是誰,不然會改變她對家庭的認知。現在她對家庭懵懂的認知是屬於‘單身家庭’,但如果她過早地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是誰,就會變成‘單親家庭’,這二者是不一樣的。”

爸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說:“行吧,你隨便吧。”

我覺得,爸總算開始接受月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