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浪沙公園裏靜悄悄的,雜亂的荒草幾乎掩蓋住了唯一一條不起眼的小徑,密密的樹叢間探出油漆斑剝的涼亭一角,偶爾還有幾聲“撲棱棱”不知什麽鳥雀飛過扇動翅膀的聲音。
這裏拍聊齋最合適不過了,袁晗曾多次戲詡那些以博浪沙為豪的本地同學。
在這個荒涼的景區她呆了已有一天,坐在石橋的橋欄上,不比橋欄上雕刻的花兒、鳥兒靈動多少,儼然她也幻化成了這些雕刻中的一分子,隻不過個頭較大而已。
生活拿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在大家眼裏很可怕的黑色的七月她過的流光奪目,專業考試輕鬆過關,文化課分數讓那個複習了兩年的杜嘯都瞪大了眼球。上大學仿佛是輕而易舉,順理成章的事。
第一批通知書裏沒她的名字。
“沒事,本科走不了咱就走大專唄!”
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充滿信心的安慰,成績在那兒擺著,她心裏也根本沒有什麽大的壓力。
等待的日子心情輕鬆的沒有絲毫擔憂。
當最後兩張通知書被杜嘯安和孟強海領取後,袁晗才如夢驚醒:她?落榜了!
在半分都能決定一個人一生命運的高考中,比她的分數低了將近百分的杜嘯和孟海強都考上了還算不錯的師專!
“唉,大概是你的通知書填報的哪一點有失誤吧,別難過,要不就再複讀一年吧······”
甩開老師拉她的手,袁晗落荒而逃。她不想聽那些蒼白的安慰,就像用手拍打一個落入泥漿的人身上的髒汙一樣乏力,雖然她明白善良的老師言語裏是一番好意,仍覺得別人口中說出的那些話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在人跡罕至的古博浪沙,她安靜的坐著,淚,在本科通知書沒她時就流過了。
夢想如美麗的肥皂泡砰然碎裂,一並碎裂的還有她的自尊和驕傲。
老師說她的畫將會是“袁帶當風”,同學們說她會成為“中國的達.芬奇”、“未來的文學家”,“才女”這個稱號從初中陪伴她到高中。
她已經習慣了隻有成功沒有失敗,習慣了那種一帆風順,被大家捧著的感覺。
所有的榮耀在這一刻都成為對她莫大的諷刺。從雲端墜入穀底的反差讓她痛苦失落的幾乎窒息。
“哈哈哈,讓你狂傲。”她仿佛聽到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
“袁晗,袁晗。”好像有人在喊她。
“真出狐仙了嗎?”袁晗自語著有點奇怪的望了望周圍的荒草叢。
草叢裏沒跑出什麽狐仙,倒是那片快死光了的櫻花樹的枝幹間探出了兩顆腦袋,原來是她的鐵杆好友靳雪雁和初中的校友彭疆找她來了。
“哎呀,袁晗,你鑽在這鬼地方幹嘛?走啦走啦,阿姨在到處找你呢。”
雁子有些驚懼的四下裏望了望,隨即又衝著袁晗嚷叫起來,雁子就是雁子,落了榜也是開開心心。
“走吧,‘勝敗乃兵家常事’,休息幾天我陪你去一中報名複習,我和我們學校的尹主任都說好了。”
見袁晗不接雪雁的腔,彭疆慢條斯理的說道,他辦什麽事都是有條不紊,包括說話。
他是一中的驕傲,某高校的本科通知書早領到手了。
袁晗皺了皺眉頭,這是她慣有的動作,年紀輕輕的她由於經常皺眉額頭有個淡淡的“川”字。
見袁晗不言語,雪雁繼續她滔滔不絕的開導、安慰,她認為袁晗此刻需要的就是這些。
喋喋不休的話語,一個羅羅嗦嗦的人圍繞著一成不變的主題,重複說著幾句話。
袁晗的頭開始發漲,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悶著口的罐子,而罐子裏成群的蚊蠅在耳畔嗡嗡嚶嚶,攪得她疲勞的神經不得安寧。是的,別看她人坐在那裏不動,腦子裏卻是苦思冥想了一天落榜的緣由,大腦的確該感到累了。
心裏的煩躁不加任何矯飾的顯露在臉上,然後付諸於行動,站起身,看都沒看兩個朋友,自顧自跑出了博浪沙。
“喂,袁晗,袁晗······你看看這家夥!”
雪雁有點憤懣的望了彭疆一眼,好在真正的朋友不記怪她的一時任性,兩個人慌忙追了出去。
回到家袁晗一頭鑽進了自己的小屋,沒有和翹首等在門外的媽媽說一句話。
見女兒回來,袁晗的媽媽暗暗的鬆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別管她,你們過來吃飯吧。”
雪雁和彭疆追到門口,被袁晗的媽媽招呼吃飯。
“阿姨,袁晗她······”
袁晗的母親衝他們兩個擺了擺手。
“知女莫若母”,袁晗母親了解女兒的脾氣,傷心的時候是不會說一句話的,隻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呆著,自己把心裏的彎兒轉過來就好了。
她有意把女兒的兩個同學攔在了客廳吃飯。還給他們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們讓袁晗靜一靜。
袁晗是他們的小女兒,所以對她的寵溺多些。不過這個小女兒從小就是個鬼精靈,聰明美麗——很小就會做詩畫畫,做出來的詩常常受到老師的誇讚,畫出來的人物畫惟妙惟肖。
而且特別懂事,從小到大除了身子弱些,別的都讓他們很是省心,一直都是他們的驕傲。
袁晗這次高考的失利帶給給他們的驚訝和打擊其實不次於女兒,隻是對愛女的心疼讓他們不得不掩飾好自己的難過,他們還要想法子讓女兒走出考試的陰霾,盡快的陽光起來。
大家圍在一起吃著飯,誰都不說一句話,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餐桌上的氣氛安靜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