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尉遲伯父伯母過世,她獨自一人支撐起尉遲家後,那樣的笑容就漸漸從她臉上消失了。
兩個男人,一個冷峻,一個深沉,此刻都沉默著。
他們一個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小妻子,一個看著與自己關係降至冰點的妻子,心境卻奇異的相似。
都被那院子裏,屬於他們妻子的、難得一見的燦爛笑容所觸動,心底某一處堅硬的地方,仿佛被這午後的陽光和泥土的氣息悄悄軟化了一絲縫隙。
露台上微風拂過,帶來了樓下隱約的歡笑聲,也吹動了兩人心中複雜難言的思緒。
是夜。
白天還笑意滿麵的尉遲海月站在窗前,背影單薄中帶了些孤寂。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轉過身,麵對那個坐在沙發上,看似在瀏覽平板電腦,實則周身都散發著低氣壓的男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驚濤駭浪。
“我們離婚吧。”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傅佑庭滑動屏幕的手指驟然停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裏深沉難測的眸子,此刻像是驟然掀起了風暴,死死地鎖住她。
傅佑庭沒有立刻暴怒,隻是極慢、極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走到尉遲海月麵前。
“離婚?”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尉遲海月,在你眼裏,我傅佑庭是什麽?”
他猛地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尉遲海月不自覺地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窗。
“是你尉遲家需要時,就召之即來的助力?”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已久的怒火和屈辱終於徹底爆發,“還是你現在不需要了,就想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嗯?!”
“我不是……”尉遲海月凝眉,試圖解釋。
“不是什麽?!”傅佑庭厲聲打斷她,眼底一片猩紅,“因為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初戀回來了,因為你已經站穩根基不再需要傅家,所以你迫不及待地要給他騰位置,要和我一刀兩斷。”
他眼中的痛楚和憤怒交織,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尉遲海月,你聽清楚了!”他一字一頓,帶著一種刺骨的恨意,“你想離婚和他重歸於好,我偏不讓你如意!”
“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傅太太這個身份!”
說完這最後一句,他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也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多看她一眼,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意,奪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狠狠摔上,震得牆壁似乎都在顫抖。
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尉遲海月一個人。
順著冰冷的玻璃窗緩緩滑坐到地上。
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都市霓虹,映照著她冷豔而疲倦的神情。
當晚,傅佑庭便直接驅車前往機場,搭乘最近的航班,返回了海外大使館。
“姐夫走了?”
尉遲聿和尉遲海月他們住的雖不是同一層樓。
但傅佑庭驅車離開的動靜尉遲聿聽到了。
此刻再見自家姐姐一個人下樓,他便知道兩人昨晚不歡而散了。
尉遲海月輕揉了一下太陽穴,聲音有些低迷,“嗯。”
尉遲聿問尉遲海月,“姐,你——還愛著他嗎?”
“愛著誰?”尉遲海月一時沒領會弟弟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尉遲聿輕輕吐出那個人的名字。
尉遲海月神色一怔。
還愛著那人嗎?
她還愛嗎?又或者說,她愛過嗎?
尉遲海月都不知自己有沒有愛過對方。
如果愛,當初她又怎麽會割舍得那麽果斷。
可若說不愛,再遇對方的時候,她為什麽不敢多看對方的眼睛。
無論自己愛與不愛,她與對方都沒有可能了。
她選擇和傅佑庭離婚不是因為她想要和初戀重歸於好,而是她累了。
這樁貌似神離的婚姻讓她很累。
她不想再收到傅佑庭海外小情人每天發來的恩愛照片。
那小情人那樣做,無非是想要她和傅佑庭離婚,她成全她就是。
被丈夫小三挑釁這種事情,尉遲海月不想讓弟弟知道。
她要臉,也覺得沒必要說。
總歸她和傅佑庭又不是為愛結合。
他養小情人再正常不過。
上流圈裏。
幾個男人沒有小情人?
那些婚前口口聲聲說隻愛妻子一人的都在外養小情人。
傅佑庭不愛她,又與她常年分居兩地,他空虛寂寞養個暖心小情人再正常不過了。
隻是她不明白自己提離婚,傅佑庭為什麽那麽生氣。
她放他自由,讓他和他小情人光明正大的恩愛不好嗎?
他一個外交官,要是被爆出養小三,他錦繡前程還要不要了?
因為賭氣而不肯和她離婚,那他可真夠幼稚的。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那麽意氣用事。
沒有再想負氣離開的傅佑庭,尉遲海月看向自家弟弟,“人一生,很難遇上一個自己愛又愛自己的人,我看你和卉卉緣分還可以,你啊,要珍惜,別等哪天失去了再來後悔不及。”
相處了幾日,尉遲聿並沒有剛開始那麽排斥徐卉。
可若要說喜歡,那也太膚淺了。
畢竟他們才相處了多久。
不過他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麽抵觸徐卉了,至於以後如何,尉遲聿覺得順其自然吧。
總歸已經領證了。
想那麽多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尉遲海月沒有再勸說,有些話說多了,隻會起反效果。
至於兩人日後能不能修得良緣,那就看他們自己了。
*
徐老太最近喜歡上了開小灶。
她不愛和年輕人一起用餐。
都是讓人給她把早餐送到房間裏去。
其實也不是她不愛,隻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有時候吃相並不好,不想影響孩子們的胃口,索性就迷上了開小灶。
對此,尉遲海月多次勸說,老人家仍舊執意如此,尉遲海月便沒有再堅持讓老人家到餐廳來用餐。
徐卉今天起得晚了些。
昨天先是練了兩小時的武,完了又種了大半天的地,她有點過度疲勞,便貪睡了一會兒。
下樓沒看到傅佑庭,徐卉問,“海月姐,庭哥回去上班啦?”
尉遲海月輕點了下頭,“嗯。”
“庭哥真辛苦呢,剛回來沒兩天,便又走了。”
其實傅佑庭這次回來可以待差不多一個月的,他去年沒回來過年,領導把年假補給他了。
但尉遲海月一句離婚,給他氣跑了。
尉遲海月並不知道傅佑庭這次回來還補了年假,隻當他是提前兩天回去了。
麵對徐卉對丈夫的體恤,尉遲海月微微笑了笑,沒有附和。
徐卉也就隨口一說,倒也沒有再過多的體恤。
畢竟打工人,哪有不辛苦的。
徐卉今天又要去給莫家老爺子看診了。
吃過早飯,雷打不動地練了兩小時武,她就洗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