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被徐曉說中了,還是被陶然給預言了,回北京不久,我又遇到一個男孩,比我小十歲,眉清目秀、身材修長,是韓劇演員那種精致長相。他也確實是個演員,剛從戲劇學院畢業。

我們是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那天我陪廖野一起去參加,席間有各路大佬,這個男孩就是其中一個經紀人剛簽下的,據說是公司準備力捧的對象。

一開始我沒覺得會跟他有什麽交集,隻是禮節性地跟大家聊天,到了加微信的環節,主動找過來的人裏麵,也有這個男生。他叫林若。

第二天,我收到他發來的微信:“可以冒昧地請您吃飯嗎?有些事情想要跟您請教。”

收到年輕帥哥的邀約,當然要答應。

林若給我的感覺,與倪楓完全不同。獅子座大男孩,剛畢業就簽進了業內知名的經紀公司,一切都是剛剛開始的模樣,整個人朝氣蓬勃。

他還是個富二代,因為長得帥,從初中開始就收遍了女生的情書。對他來說,被喜歡,甚至被愛,都是很容易的事。這讓他在麵對我的時候,不像其他新人那般拘束,能感覺到他從底子裏就有的自信。

相識不久,我們就成了一對默契十足的玩伴。喜歡的電影、愛聽的音樂、收藏的黑膠唱片、愛吃的食物,全都大同小異。下班之後我越來越多地跟他混在一起,逛街,吃飯,看電影。他有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細心,觀察到我吃餛飩的時候不喜歡吃皮,他會用勺子把每個餛飩的邊緣切掉,再放到我碗裏。

不論是在餐廳吃飯的時候,還是在等待入場看片的時候,總有女孩子先是打量他,再打量我。目光裏的潛台詞無非就是“這倆人什麽關係”“這女的看起來也不小了,怎麽跟這麽年輕的男孩在一起”之類,而我發現自己竟然有點享受這種因為旁邊站了個帥哥而被注視的感覺。

林若畢竟是個演員,骨子裏是個人精。

每當他感覺到這些視線讓我不自在的時候,就會特意當眾做出親昵又不越界的動作。有時候是跟我靠得更近,有時候是幫我整理衣服,也有時候用他的手臂環在我的肩膀上,湊近了說悄悄話。這些動作很有效,能讓悄悄審視我的那些人,馬上掉轉目光。這讓我心裏有點暖,也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沒心沒肺在一起玩了幾個月,關係還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我心裏的困惑越攢越多。在外麵的時候,他會有一些親密的動作,可越是單獨相處的時候,他反而越規矩。這種紳士感在兩人相識之初是加分項,可是時間久了,就不對勁了。

有時候我鼓起勇氣,暗示他可以稍微進一步時,他總是會巧妙地躲開。甚至在他來我家做飯,晚上一起看電影到很晚時,他也還是會非常正派地離開;換了我去他家也是一樣,不管多晚,他都會把我送回家。

這樣一來,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出了問題。也許他隻是想把我當個好朋友?可是我們相處的細節裏麵,又有很多不屬於好朋友的部分。

終於有一天,我忍不住跟徐曉吐槽這些,她這次沒有馬上回複微信,我有點納悶,明明是溫哥華的白天啊。隔了幾個小時,她才跟我說,女兒病了,最近都在住院,她忙裏忙外沒顧上。我趕緊說,你千萬別理我,趕緊去忙你的,我這都是小事。

“陶薑,你要是實在不願意跟其他朋友聊,覺得沒麵子,你可以問問你妹妹呀。如果不想讓她知道是你,你就用那個最經典的句式,就說,我有一個朋友,遇到了什麽什麽事情……”

倒也是個辦法。我打開微信,跟陶然語音留言講了這個事情。

陶然很快就回複了。從她的語氣中,我能聽出她的興奮,那是一種“這輩子姐姐終於有件事需要我意見”的興奮。

“姐,你朋友的這個朋友,不會是個同性戀吧?”

我內心一凜,這……我怎麽沒想到?!

我把過去這段時間跟林若相處的蛛絲馬跡在腦海裏倒帶了一遍——他幹淨的衣服和頭發、一塵不染的白球鞋、堅持健身的習慣、家裏擺放的香薰和精油,以及很多精致的生活細節……

天呐。就在這一瞬間,我對陶然刮目相看。

這之後,我開始更加注意觀察林若,越看越覺得就是這麽一回事。

那他為什麽要接近我,跟我玩在一起,又不跟我表明真實的想法,營造這麽多曖昧的空間讓我去誤會呢?

我把這個問題又拋給了陶然。

“姐,你說你的朋友很優秀嘛,是公司高管。那對於這個男生來說,她本來就是一個很適合做朋友的對象,交下這個朋友,對他的前途來說沒壞處。我也相信他是真的喜歡跟你朋友一起玩。同時呢,他能感覺到你朋友的心意,所以他必須在曖昧和不曖昧之間,尋找一條安全的線,這對他來說也很難,可是他必須這麽做。他不想失去你朋友這個朋友,但他也不想跟你朋友談戀愛。因為一旦戀愛中出了問題,那他就等於永遠失去你這個朋友了。”

條理清晰。原來如此。

看來徐曉說的沒錯,我的智商一遇到戀愛問題就急速下降。她還說過一句話:“陶薑啊,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些煩惱,是我在高中階段早都經曆過了的,你都一把年紀了,談戀愛怎麽還像個青少年一樣?你當初上學的時候都幹嗎去啦?”

我沒有跟林若挑明這件事,他的性向我也不想再深究。在他又一次公開“秀恩愛”的時候,我輕輕推開了他,讓他明白,我可以不要這點虛榮,他也不要再試圖讓我誤解。他的眼神有些慌張,但這就是我的目的。

這之後,我們見麵的頻率降低了很多,但依然保持普通朋友關係,在他的工作需要幫忙的時候,我不會拒絕。其實在這場遊戲裏,我感謝這個人,一度把春天帶到我麵前,雖然那隻是稍縱即逝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