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芳菲看高朗的眼神有些冷漠，或者說是帶著隔膜，高朗不是看不出來，心碎得已經不能再碎。他一直以為高傲是這個家的異類，而此刻好像突然之間被拋棄的那個人是他。

“您僅僅是為高傲的婚事而來？”高朗兀自問出心底的話。

齊芳菲無言以對。

“許諾是個很好的女孩子，高傲能娶到她，是他的幸福。”高朗說的是真心話，他想娶回家的女人，盡管她還是嫁進了高家，這對他來說無比的殘忍。

齊芳菲隻覺得高朗的神情有異，她看看高維然，臉上仍有不滿，“你們知道什麽？”

“相比之下，她嫁到高家，總比嫁給別人好。”高朗自說自話，仿佛在接受現實，或者再把她搶回身邊？他甚至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驚訝，可他確實是這樣想的。

齊芳菲終於忍不住了，“你們都被這個女孩子下了蠱了？好吧，找個時間，我好好認識一下這位小姐。”

高維然聞言微微皺眉，他並不想齊芳菲見許諾，至少在他們沒結婚之前。他不敢保證齊芳菲會做些什麽，可他也知道他無法阻止齊芳菲，而他越是阻止的事情，齊芳菲越有興趣，他隻好保持沉默。

“晚上留在這吃飯吧，他們倆也回來。”高維然鎮定自如，至少在他眼皮底下，或許他還能控製住局麵。

而這樣的場景是高朗最不願意看到的，一直以為和許諾談笑風聲的人是他。現在他要看著許諾坐在高傲的旁邊，還有默認他們是未來的夫妻，他怕，怕他的心會受不了。

“爸，我……”

“你去把小婭接來，一家人是該坐在一起吃頓飯了。”高維然麵不改色。

高朗看著父親真不明白父親的心是什麽樣的？過去那個仁慈的高醫院長，他心中偉岸的父親，突然變得不認識了，難道他從來沒有過愛情？不愛他的媽媽嗎？不懂得感情麽？

高朗失望地垂下頭，低聲說：“我隻是回來換身衣服，我和小婭有其他約會，不回來吃晚飯。”說著，他已經轉身走了。

高維然當然不願意高朗違背他的意願，隻是這一次他忍住了。他不能逼高朗太緊，他隱約覺得高朗有變化。

看著高朗走後，齊芳菲轉向高維然，一臉嚴肅，“高維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得了一場大病，你知道嗎？”高維然遠眺花海。

齊芳菲挑眸打量他，“你不是一直把自己保養的好好的，又是醫學專家，你會得病？就算是，也有很多專家會排著隊為你治療，不需要我的關心。”

高維然無奈地搖搖頭，“這輩子，你有沒有愛過我？”

“都這麽大年齡了，你問這個問題不覺得好笑嗎？”齊芳菲諷刺地轉過頭不看高維然。

“好吧，那你和我真的沒有感情了？”高維然喟然長歎。

“不要再提這種話題了，告訴我，你們三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齊芳菲聰慧過人，與兩個兒子短暫的接觸之後，她就察覺到了異樣，而剛剛的高朗顯然不是她心中的高朗。過去高朗對父親言聽計從，甚至會來勸她，也從不會去問她，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之類的話題。高朗非常懂得規則，他好像早就知道，他是高氏的繼承人，而高傲是齊氏的繼承人，他不爭，也不丟自己的陣地。可剛剛的高朗，少了一點自信。

雖然，齊芳菲不那麽喜歡高朗，但畢竟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高維然默然望著遠方。

“芳菲，為什麽你從來都不相信我？”他問得深沉，卻情真意切。

齊芳菲深吸口氣，冷靜地說：“你知道為什麽？我知道你和念欣的過去，我和念欣娘家的關係，你很清楚，後來我們在一起了，我相信你和她已經結束了，可你卻因為她做了天大的錯事。”

“她結婚多年都沒有懷孕，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那時候是她在葉家有沒有一席之地的關鍵時期，她苦苦哀求我，我……何況，那個女人……”高維然的語氣之中也充滿了悔意。

“我無法和一個與我三觀不同的人一起生活。”齊芳菲冷言冷語，“高朗已經像你，我沒辦法改變，我隻要高傲，幸好他性格另類，倒不受你的影響。”

“除了那件事，我們哪有三觀不同？”高維然看向齊芳菲。

“我們已經離婚二十幾年了，難道你想和兒子們一起再辦一場複婚婚禮？”齊芳菲仍是冷嘲熱諷。

高維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老了，或者報應到了，他隱隱覺得一種恐懼正從遠處排山倒海地向他湧來，他不知道真的還能不能控製一切。他極盡所能的想維護現世安穩。

“回家吧。”高維然說得真摯誠懇。

齊芳菲隻覺得好笑，二十幾年了，他突然讓她回來？她轉過頭，看看高宅，“我有自己的家。”

“二十幾年，你都沒有再嫁，回來吧。”

“高維然，不要岔開話題。”齊芳菲不想再和他討論下去。

“我不知道，接下來家裏會出什麽事，所以……”

“所以，希望我回來幫你收拾殘局？你怎麽不讓念欣來？她的女兒嫁進高家，也算是圓了你的夢。”齊芳菲根本不給高維然機會，高維然知道她最傷心的，仍然是因為顧念欣，盡管顧家與齊家的淵源很深，她們一直是姐妹，而齊芳菲也是在顧念欣之後認識的高維然，但畢竟，齊芳菲最終成為高維然的妻子。顧念欣嫁給了最有前途的葉豪生。

高維然不再說話了。

晚上，齊芳菲真的留下吃晚飯。

高傲和許諾回來的時候，仍是看到那輛白色的勞斯萊斯。

看到高維然和齊芳菲兩個人坐在客廳裏，各占一邊，毫無交流。高傲就知道氣氛不妙，許諾也注意到眼前炯異的氣氛，早就知道這夫妻倆感情不合，沒想到會這麽僵持，不禁有些尷尬。

“今天，你媽媽留下來吃飯。”高維然一邊對他們倆個說話，一邊起身，準備去餐廳。

高傲看著齊芳菲，隻在她並不意氣風發的表情上就知道，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尾隨父親，許諾便識趣地跟著他。每個人都在察顏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