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後,這場起因蹊蹺、傳播方式詭異的疫病突然間就銷聲匿跡了,其消失時的猝不及防恰如它現世時的出人意料,都是毫無預兆的。人們起先還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最壞的打算,認定非常時期將要持續個大半年。沒想到仿佛是一夜間瘟病的恐怖浪潮就徹底退卻,以至於很多人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心底都存著廣泛的狐疑。隻是在經過了國家衛生防疫機構認真的觀測評估,確定了疫情在我國的疆域的各個角落,尤其是作為重災區的珠三角地區的的確確是消失了,國家各類權威宣傳媒體又在第一時間播放了全國及各省市解除緊急狀態的新聞之後,動**不安的民心才徹底得到了平複。百姓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很快就又恢複了正常,似乎大雪無痕,什麽都不曾發生。應該說原本給人以烏雲壓城之勢的驚天疫情最終隻是在爆發的初期奪去了少數不幸感染者的生命,回顧全程也隻是輕微地引發了少數地域部分城鄉的輕微恐慌,比如因輕信謠言而在少部分地區引發了民眾搶購板藍根的風潮,已屬不幸之中的萬幸了。我國是疆域如此遼闊的一個泱泱大國,治下數以億計的民眾又是摩肩接踵,對於瘟病如何進行有效防治本就是一件令得曆朝曆屆中央政府都倍感頭疼的重負。一旦處置不當,甚至可能引發輿論的混亂,激發民心的嘩變,惡化升級為動搖統治根基,促發改朝換代的嚴重暴亂。可縱觀此次神秘疫病從爆發到消亡的全過程,雖則起勢異常凶猛,發展也可謂曲折離奇,國家也算是接近了危難時分。可事後回顧,公平而論,以整體而言依舊能做到時局的穩定有序,應對的陣腳從容。從上到下、從官方到民間,從沒有失卻過冷靜和信心,更沒有因為盲動引發不必要的騷亂和失序。也從各個方麵充分印證了我們這個盛世經過改革開放後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內功積累,已經穩步實現了民康物阜、政通人和的治理局麵,更是練就了紮實過硬的全民動員和緊急處置基本功。大勢平穩,國本穩固,各條各線、各城各鄉自然也都是上下一心、協調一致,緊而不亂、安定寧和。北關監獄的各項工作也順勢很快回歸了正軌,尤其是工程推進辦公室更是全力開足引擎,要盡力彌補上這兩個星期耽誤掉的工期任務。
從馬梓筠報到的第一天起,主任始終沒有直接布置給過馬梓筠什麽明確的任務,隻是讓胖瘦兩名工程師輪番帶著他去工地協助他們,給他們打下手。這也從一個側麵表明了馬梓筠的到來絕對不是他內心所期望的,隻是他也沒有想到過組織上會突然給自己分配來這麽一個人,所以他壓根也就沒有想過到底該如何最好地使用馬梓筠,隻能是根據上麵的意思摸索著來。於是北關監獄機關大門口的保衛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天天幾乎都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景:不是高高的瘦工程師夾著一刀圖紙,後麵跟著矮矮胖胖的馬梓筠;就是矮矮的胖工程師挎著一卷卷尺,後麵跟著同樣胖胖的馬梓筠。要麽就是高高的瘦工程師和矮矮的胖工程師穿著雨靴並排走在前麵,後麵跟著孤孤單單的同樣穿著雨靴的馬梓筠。偶爾也有時高高帥帥的主任一個人走在最前麵,高高的瘦工程師和矮矮的胖工程師並排走在中間,孤孤單單的馬梓筠一個人拖在最後。這樣子跟了一段時間,馬梓筠總算是明白了副處長的苦心。他估摸著是想讓馬梓筠的法學專業能發揮作用,讓他在新監區的建造過程中特別是前期的地麵補償談判中可以好好地出一把力,為將來得以在機關站穩腳跟,乃至晉升職務積攢口碑,打好基礎。馬梓筠業已摸清了個中玄機,每次隻要是主任帶上自己,基本都是去和種植戶和房主進行補償磋商。而每次胖瘦二位工程師大哥帶自己則基本都是去丈量地頭、校對圖紙。隻是副處長想不到的是馬梓筠的法學知識對於工程居然產生不了任何裨益,因為這些嗷嗷待哺的談判苦主們全都是吃肉不吐骨頭的眼中隻認錢心中全無法的主。他們對於土地和補償的理解就是超越於法律的邊界的,根本就不可能和你講什麽法律。他們全部憑仗著自己的心情,隨心所欲地漫天開價,窮凶極惡地坐地起價,無賴之至地串聯抬價。稚嫩的馬梓筠每每一開口,搬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等法律法規的相關條款,就會被這些滿臉鄙視、撇耷著嘴、滿不在乎的農民所不屑地打斷。如此遭遇了多次當頭冷水,馬梓筠這杆小槍徹底熄火,終於也被主任所棄用,省得還多占用一個汽車座位。他隻有主打“人情牌”,啟用和這些農戶熟絡的,甚至存在親眷關係的警察職工,堅決繞開法律和原則,才能勉強取得一些進展。既然副處長的最初計劃被打亂,馬梓筠在原本預期可以大展拳腳的業務領域確實步履維艱,百無一用。主任又不好意思這麽快就找組織部門退貨,也就隻能勉為其難地將他塞給胖瘦工程師打打下手,權當是聊勝於無了。
被當成雞肋總好過在寧城時被統統無視,他的勞動力價值還是得到了緩慢的提升。他自己倒也無所謂,也不存在什麽危機感,他的受挫感在寧城早就被磨煉得麻鈍了。他有時候甚至會賭氣地想,反正來機關也不是他的本意初衷,大不了再被退回第三監區就是,至少帶班他還是帶得十分合格的。再說在寧城的經曆也在一定意義上磨煉了他的忍耐力,現在的他隻要有口飽飯吃,有個體麵的警察身份,至於仕途前程他壓根還沒有分毫的概念。很快胖瘦工程師甚至整個機關的人員也都看出他在工程辦公室中可有可無的尷尬處境了,恰如人類的法律在某些曆史時期在某些國度之中麵臨的相同尷尬狀態。精明的主任自然早已明了馬梓筠借用個中的乾坤,自然犯不著直麵出頭得罪馬梓筠背後的副處長。但是作為對於多馬梓筠一個不多,少馬梓筠一個不少的此次堪稱失敗的監獄人事調整的無聲回應,他也不可能靜觀事態,畢竟工程的直接責任人就是他。不破也可以先立,他屢屢跑到監獄分管領導和組織部門去訴苦,抱怨的理由就是工程前期的場地清理工作遇到的阻力過大。僅僅依靠場群關係科同誌的努力協調進展還是太慢,必須得在辦公室內部增加一名對農工作經驗豐富的老道的警察,可以專門協助自己在場地補償的談判中攻堅克難。作為回應很快馬梓筠他們辦公室裏又增添了一麵桌子,馬梓筠這下徹底被擠到臨牆的角落。一名皮膚黝黑、體型偏胖的年齡比主任還要大的臨退休警察成為了這麵桌子的主人。他的習慣動作就是蹺著條二郎腿不停地抖動,煙癮比胖工程師還要大,資格比胖瘦兩名工程師加在一起還要老,嗓門扯起來比誰都要響亮。他雙手基本不觸碰文件和稿紙,電腦更是一竅不通,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我就是個粗人,幹慣了粗活,這些知識分子整出來的文縐縐的玩意,不會。”他貌不驚人的長相帶著和普通莊稼漢子相似的土氣,看似質樸的表象下也透著和農民更為接近的猛勁和狠勁,小眼睛眨巴起來更是透露出一股歲月積澱的狡黠和精明。他平日在辦公室裏對於馬梓筠就是愛理不理的,偶爾打招呼也不會稱呼他為“小馬”,而是直呼他為“小眼鏡”。他似乎和胖工程師之前就在同一個分監區中公事過幾年的,兩人最愛互甩香煙,對侃往事。瘦工程師還是一如既往地風輕雲淡,慢悠悠地量著圖紙,笑眯眯地聽著他們談古論今。有了這樣一位專掰玉米稈子的大熊似的猛將,幾乎不放過每一次下工地的機會,在辦公室裏多一秒也坐不住,原本殘留給馬梓筠的給胖瘦工程師打打下手的零星工作任務也就徹底失去了。機關大門保衛室的門衛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看到的都是主任、瘦工程師、胖工程師各自或結夥與黑皮膚老年警察結伴而行的“二人行”、“三人行”甚至“四人行”情景,隻是很難再能看到慢慢尾隨在後的馬梓筠了。
隻到了工程辦公室兩三個月,馬梓筠的工作“存在感”再一次灰飛煙滅了,直接由可有可無的雞肋變成了人盡厭惡的帶著碎毛渣子的雞頭。在人力市場上原本就屬於廉價勞動力,在職場中由於無能而迅速跌價至幾乎被無視,這就是這個時代中這一批與他相同的低學曆、低能力的低端勞動力的普遍的結局。看來最不需要素質支撐的監管罪犯的崗位確實才是最適合自己的崗位。這裏不需要太多的職業技能,也不存在十分激烈的人事競爭,更沒有多少複雜的人事相處之道需要你多加揣摩。隻要你無欲無求,與世無爭,老實聽話,服從指揮,至少能毫不引人注目地安安穩穩地工作到退休。好兩次馬梓筠一個人坐在空****的辦公室裏,看著身旁的三個空位,聞著辦公室中殘餘的香煙味,他的心裏自然也並不好受。雖然在寧城時他早已習慣了這種他人忙碌自己多餘的無奈境遇,可這次不同,他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考進北關監獄的。在第三監區好不容易通過自己的努力初步獲得了分監區的認可,他的人生第一次主動地把握住了自己的命運,也第一次實現了肉眼可見的對於社會和公眾的存在價值。每每看到體弱年老的罪犯由於自己的關懷而偷偷抹著眼淚、每次看到自己帶去接見室與家人見麵的罪犯那感激的目光,每天看到在自己的監督下罪犯加工出的成堆的能夠為社會所用的貨品,每次聽到組織罪犯進行文體活動時那些發自肺腑的高唱呐喊,馬梓筠就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多多少少還是個能夠對於他人有所助益的人。他不再隻是父母嗬護下百無一用的柔弱寶貝,也不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們所嗤之以鼻的廢物,更不是被寧城職場所排斥拒絕接納的不合格的勞動力。他也能夠被他人所需求,也能夠被他人所感激。雖然基層工作得早起晚歸,目力所及永遠就是單調乏味的缺少變化的枯燥場景,所賺到手的也絕算不上豐厚,但是馬梓筠的內心還是喜悅自滿的。可由於好心的副處長的橫空介入(當然人家也是受馬梓筠父母之徒托給自己的小老鄉開辟條明路,出發點是絕對善意的),自己又不得不再次陷入了受人輕視的尷尬境地,這絕對也是違背當初他報考監獄警察的初衷的。馬梓筠從來沒有在心底埋怨過副處長,後者對自己是沒話說的。他隻是沒有想到自己不小心也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誤以為北關監獄的新監區工程是絕對需要精通法律的警察參與的,卻沒想到和農民打交道多數時候你是絕對不能提及“法律”二字,“情理”二字才最重要。
就在馬梓筠在北關監獄工程推進辦公室的處境逐漸降溫惡化的同時,他和楊欣兒的戀情卻仿如這越來越和暖的季節般日趨灼熱升溫。本來在馬梓筠四月份過26歲生日的這一天楊欣兒就想帶馬梓筠回家的,但是她那頗為迷信的父親問清楚了馬梓筠的年齡和屬相,對著黃曆掐指一算,說今年的準新姑爺還是要到六月份端午之後上門最好。湖城的農村地區曆經的發達農耕社會曆史久遠,形成了許多時代沿襲的古老傳統與民間禁忌。此地也和馬梓筠家鄉寧城一樣盛行信佛拜佛之風,香火的發端同樣久遠,深入人心的普及程度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城區及市郊也矗立有數座曆史悠遠、香火鼎盛的古刹,每年釋迦牟尼佛的三個大節日,出家的農曆二月初八日、涅槃的農曆二月十五日、聖誕的農曆四月初八日;觀世音菩薩的三個大節日,聖誕的農曆二月二十九日、成道的農曆六月十九日、出家的農曆九月十九日及正月之中尤其是信徒爆滿。聽楊欣兒說她的母親和外婆都是最為虔誠的教徒,都是不怎麽吃畜禽紅肉,最多隻吃些魚蝦水產品的。她本人從小受到身邊香火的影響,經常也會去廟中禱拜敬神的。她的父親早年在運河上長年替人跑船,經常十天半個月才回一次家的。中年後幹不動了,便買了輛農運小貨車專跑短途汽車運輸,從運活人到運禽獸到運貨物什麽活計都接。無論跑水路還是跑公路,都是需要河神和土地等諸方神佛多加庇佑的高風險行當。他自己小心翼翼,家人更是牽腸掛肚,全家多年來早已養成了一套有板有眼的儀式性禮佛規矩,年深日久漸成了生活中不可動搖的積習。她的外婆和母親都是老實巴交的運河邊農村婦女,一輩子的生命足跡也大抵被圈牢在了這大運河的沿岸周邊,人生軌跡的主線隻不過是如周而複始的一年四季和日月星辰般在出嫁前位於運河這邊的娘家和出嫁後位於運河那邊的婆家之間來回勾串而已。說起來楊欣兒是他們家這十年來闖**得最遠的一個,其足跡也就是延伸到了二十多裏外的湖城城區而已。他們一家對於她妹妹的企望也就是能在湖城市區找一戶好人家嫁掉就心滿意足了,也不希望她離開故園故土。湖城一地人民安土重遷、不喜開拓的保守求穩思想由此也可見一斑了。
在帶馬梓筠去自己家見父母的前個月,六月初的某天,似乎是為了給最後的決心添上那最後的一根稻草,楊欣兒特意又來探望了馬梓筠一次。那天的晚霞很美,各式深紅、火紅、粉紅色的魚鱗狀的、棉花卷狀的、走獸狀的火燒雲鋪滿半邊天幕,讓馬梓筠想起電影《亂世佳人》中斯嘉麗與父親漫步在斯卡莉鄉野上的一幕好萊塢電影經典場景。楊欣兒這天特別興致勃勃,不顧天氣還帶些涼意,也似乎是要應景,非得換上包裹裏帶來的一條薄薄的深紅色吊帶裙,內裏全部都是真空。小妮子穿好穿裙後還特意用手指套住自己銀色的褻褲在空中俏皮地轉了兩個圈,挑釁式地歪著頭看著馬梓筠的下身,意思是看馬梓筠敢不敢直接光著下身直接穿長外褲。馬梓筠在辦公室裏的一團邪火正好無處可發,他快速地脫下外褲,將自己的貼身短褲扒拉掉甩向楊欣兒。小丫頭張嘴咬住馬梓筠流星般拋來的**,微閉著眼用勁地吸嗅著。一會兒又睜開脈脈含情的美目,隔著褲腳撲閃地對著馬梓筠放電。馬梓筠被她撩撥得性起,正要撲上去,卻被楊欣兒一下挽住手臂。
“走,老公,先去散散步。”
楊欣兒的眼睛亮閃閃的秀眸惺忪,她用力勾著馬梓筠的左臂,綿軟又富有彈性的**頂部兩粒硬邦邦的小肉球隔著絲滑的短裙緊緊地頂住馬梓筠的小臂外側。馬梓筠感受著她勃發的春情,正要關上門。楊欣兒想起了什麽似的,四處望了望,朝著遠處桌子上的衛生紙點點頭,兩人心有默契,相視一笑。他們選擇的這個時間點恰也是這一天的天光最為曖昧的時刻,清晨遠方地平線的群山還籠罩在淡淡的霧氣之中不見身影,如今卻在天際光和雲的最後的糾纏遊戲中顯出遊離不定的身姿。忽而被通亮的光柱聚焦似地照得如同光明之國中的夢幻的山頂,忽而又被一大片五彩斑斕的雲朵的暗影層層遮蔽。星星和月亮都不甘示弱地占據了這輝煌的天地舞台劇的一角,靜候屬於她們唱主角的時刻的到來。大地上的多數地方還是漸漸地陷入了夜魔的掌心,光線慢慢隱退,黑暗重歸。初夏夜晚的溫馨暖風吹**著新鮮的綠葉,微小的蟲鳴和清脆的鳥啼點綴著靜謐的郊野。手挽手的馬梓筠和楊欣兒經過小賣鋪的門口時正在給一個小武警剃頭的老板娘並沒有注意到他們,他們現在也沒有心思和她打招呼。
他們沿著通向陸芳菲家的方向的砂礫路慢慢走著,這是馬梓筠也不情願的選擇,或者說他也別無選擇。反方向通往監獄總部的道路人來人往,依照他和楊欣兒當前不雅的穿束和出行的目的肯定不宜。兩人如膠似漆,走兩步親一口,摸一下停一下。楊欣兒宛如奇詭的暗夜精英,又如綻放在夜幕中的絢麗的曼陀羅花。她繞著馬梓筠這根人肉管柱翩翩舞動,火紅的吊裙旋轉,母狼般明厲貪婪的眼神隱藏在飄散淩亂的長發間。快走到與陸芳菲邂逅的路段時,馬梓筠上前抓住楊欣兒的手,用力將她環抱起,扛在肩上,拐向路旁的荒野。借著最後的一絲霞光,他隱約辨識出正前方一座荒窯的位置,輕輕將楊欣兒放直,摟著她的腰向前走去。不知道修築於何時更不知道被廢棄於何時的窯廠靜悄悄地矗立著,猶如一頭蟄伏著的睡獸。它低矮的煙囪已經垮塌了半邊,**出的殘破的磚壁上築起了鸛鳥的鳥巢,零散的草窩中傳來了幼鳥稚嫩的輕鳴。燒窯的窯洞更是頹廢得厲害,表麵上露出了無數個黑色的窟窿,似乎正有無數張嘴對於自己不濟的命運正在發出無聲的呼嘯。旁邊還有一小間水泥平房,應該是以前看窯人值班時棲身的宿舍。木門半掩著,仿佛裏麵神色靜默的守夜人從不曾走遠。楊欣兒在調情上的大尺度這一點也是很讓馬梓筠沉迷的,他之前也聽說過很多身邊女人對於夫妻情趣的排斥的趣聞。有些寧死不親者是發自心底的抗拒,認為這是墮落野蠻的人才配有的接近於低等動物的不潔性行為;有些雖不抗拒,但是也確實不熱衷,隻是將這些作為獎勵取悅丈夫的激勵手段,她的唯一目的隻是討好丈夫,潤滑夫妻關係,內心說到底還是抵觸的,但是和假裝**一樣,她在表麵上還是偽裝著享受的;還有些簡直就是被丈夫強迫地進行著猶如上刑一般的痛苦了,這對於她們簡直就是活受罪,即便勉強為之,事先事後也要進行一番見者流淚、聞者傷心的折騰。有些在進行前要對於男人的器物進行仔仔細細、反反複複的清理,抹香皂、塗護膚液還不夠,還要撒上對胃口的香水,再戴上特定品牌和形製的**。她準備的時間遠遠超出動嘴的時間,多數情況下等她預備妥當了,男人也是睡意昏沉了。這麽敷衍糊弄了一番,她還是惡心欲嘔,趕緊跑進衛生間在牙刷上擠抹上粗粗的一大條牙膏,裏裏外外恨不得將整個牙床掏出來清理幹淨,再狠狠地含上幾大口漱口水“咕嘰咕嘰”地反複清洗著口腔,最後吐淨才感到胸口舒適,口腔清新。她如此大費周章,完全忽視了此時躺在**的男人的心情,殊不知夫妻的情分經常也隨著她在衛生間的清理被徹底清進了下水道。
兩個人分開。走出窯廠廢墟,繼續向著前麵一塊茶地走去。星空照亮著大地,月亮給他們指引著方向,薰香的野花氣息彌散在夜空中,夜鶯在野樹枝頭啁啾,溫和的夜風吹拂著楊欣兒的秀發,她將兩縷垂**在眼前的發絲撩撥到耳後,難得溫柔地依偎著馬梓筠。
“從來沒有這麽幸福過,馬梓筠,我隻想做你的女人,隻要做你的女人。”
她喃喃自語到,馬梓筠用力地點頭,**地回應她。那一晚他們在陸芳菲家村莊的邊緣地帶的茶地、竹林、板栗樹林間燃燒著他們的**,放縱著他們的欲望,催化著他們的愛情。。
這次清風明月夜後的第三個禮拜的星期五,馬梓筠下班後就急急匆匆地打了個三輪摩的趕往北口鎮北麵十多裏外的平灣鎮。他現在經過別人指點,新發現了一條去湖城的路徑,就是到平灣鎮的公交車站乘坐直達湖城的客車,這樣就不用傻乎乎地站在國道邊苦候著那兩班會在湖城短暫停留的長途車了。那個年月的平灣鎮與北口鎮基本像是一對發展落後的難兄難弟,同樣蕭條的鎮容、同樣零落的人氣、同樣破敗的馬路、同樣萎靡的經濟。平灣鎮唯一強過北口鎮的就是至少擁有一座可以遮風擋雨的汽車站,雖然所謂的“站”的全部也不過就是一間總占地幾十平方米的公路邊平房。內中乾坤莫非不過兩個簡陋的狹小的售票窗口,窗口裏坐著的麵色很差、表情古板、對於客人的所有谘詢表現得很不耐煩的中年女售票員,三四排表麵粗糙、靠背幾乎被多手的等車人折騰得鬆鬆垮垮的候車座椅,座椅上七零八落地或斜靠、或直坐甚至平躺的候車人,幾名左臂上箍著紅色袖章、站在進站口對著進站乘客橫眉立目的彪形大漢,旁邊四五名脖子上吊著裝錢的小皮包、大聲吆喝著將要開動的客車的目的地的中年婦女,再就是停車場上橫七豎八地停著的十多輛年代、款式、顏色各不相同的客車。但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畢竟身為車站的功能形製和管理流程勉強都具備了,比起隻擁有一座全開放的露天停車場、賣票買票全在車上進行、候車人全憑兩條腿站著等車、晴天乘客吃灰、雨天被濺一身的北口鎮已屬不小的進步了。馬梓筠緊趕慢趕,正好趕上最後一班開往湖城的客車。他剛從眼神空洞的賣票大姐手中接過一把找零和車票,就聽到進口處傳來一陣催命般的急促召喚。是開往湖城的客車的跟車大姐在拚命對著他揮手呼叫,意思就是要他抓緊點過去,汽車已經啟動了,過時不候。他一陣風似的跑過去,將手上的車票疾塞給明顯已經等得很不耐煩的婦女,再一陣風似地衝上已經在緩慢滑行的藍白色客車。開車的長著一頭卷毛的青年司機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摳著鼻子將沒有關閉車門的客車緩緩駛出停車場,隨即靠邊停下。坐在車尾部的馬梓筠回頭看到剛才對他揮手的大姐正幫著兩位等候在馬路邊的老夫妻拎著大包趕了上來。兩位老人上車後在司機後方坐下,婦女也跟上來收他們的票錢,車門才關閉加速行駛。
馬梓筠和楊欣兒約好是在湖城的汽車東站碰頭,這意味著馬梓筠到了湖城的北站後還要再打十多分鍾的的士。湖城不比作為浙省政治文化中心和交通樞紐的省城,也比不上作為沿海開放城市的寧城。這些大都市城區麵積特別廣袤,客流量也十分巨大。主城區的東南西北都必須建有、或多數方位都建有相同規模的氣勢磅礴的汽車站,以充分滿足從各個方向進出本城的龐大人流的公路交通出行所需。相比之下湖城隻有一座兼具通連下轄三縣的客運功能的規模普通的中長途汽車站,再就是獨立開通的一座規模微觀得多的專門用來連接市區東麵南麵那些散布在運河平原水網中的各古老村鎮的汽車東站。馬梓筠在售票窗口碰到了楊欣兒,她今天穿著雪白色的無袖連衣裙,裙身上繡著雪花狀的底紋,挎著一個翠綠色的女士單肩包,顯得特別的清新秀氣。小丫頭不僅破天荒地駕上了一幅黑色鏡框眼鏡,神情也是格外地端莊矜持,代替了以往的活潑無忌,不由得讓馬梓筠也有些刮目相看。兩個人在車站旁的超市中給楊欣兒的外婆買了兩盒以傻乎乎的電視廣告著稱的腦白金營養液,又給她的父親買了兩瓶白酒,給她的母親和妹妹合買了兩盒精美點心和一大袋水果。楊欣兒買好車票,等了一刻鍾,就坐上了開往善鎮的中巴。中巴上坐滿了人,多數似乎都是進湖城城區辦完事返回的鎮民和農民。聽楊欣兒說她家所在的村就在善鎮的前一站,就在那條聞名遐邇的大運河的旁邊。從湖城開往善鎮和從安樂縣開往北口鎮的雖然都為中巴,但是中巴經過的區域的景物卻大相徑庭,中巴上乘客的對話的方言也是相差甚遠。這片河網密布的平原上的村莊星羅棋布,呈現出此地身處江南農耕區核心地塊曾經曆經數百載的無比的繁華。如今雖已是“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早已過了黃金發展期,各村經年積累而成的氣勢猶在,規模顯然也要比北口鎮下轄的幾個自然村大很多。村內房屋也較為稠密,多是幾十間、十幾間黑色瓦簷白泥牆麵的平房或者二層小樓聚集成一處,形成某個自然村的主體細胞單位“大隊”或是更次級的微觀單元“小隊”。隊與隊、房與房之間都是綠浪漣漣的開闊稻田,大片的稻田間多有水波粼粼的小河縱橫相隔。河水轉彎或交匯處就形成開闊些的河**子,有些較寬的河麵上還橫跨著久沐風雨的古舊殘破的石橋,橋邊靜泊著已不知佇停了多久的烏篷小船,仿佛就在水波間輕搖著靜候那上岸後就一去不返的船家和旅人。當然河道並不會是這一片江南水世界中唯一的主角,也有不少鑲嵌在稻田中的明顯被人力修葺過得或圓或方的水塘分占著風光,據楊欣兒說都是被人承包的高產魚塘。放眼望去無際的稻田的多數曲長田埂上都栽種著一種葉麵寬厚的灌木,肥實的葉麵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聽楊欣兒講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葉子用來養蠶、果實也可以食用的桑樹。馬梓筠他們座位前後的乘客都在使用一種接近於上城話和蘇城話那種特有的溫糯發音的方言交談著,議論著最近的世道和新聞。這種方言的發音比起浙省省城話發音還要婉轉輕柔,比起馬梓筠家鄉寧城哇嘣脆亮的發音那簡直算是輕聲細語了。
中巴車一路上都在毫無海拔起伏的平川似的公路上行駛,不斷地經過跨越河岸的公路橋,隻是每條河看上去都不具備他想象中的那條“大運河”那個“大”字應有的氣象。馬梓筠是告訴過楊欣兒的,讓她在經過運河時千萬別忘了提醒自己。楊欣兒還用指尖頂一頂眼鏡鏡框,大驚小怪道:“就是一條平平常常的河哇,隻不過比其他的小河要寬一些,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要多很多。這有什麽好看的哇,還沒有一條無名的小河風景好。”她自小生活在運河邊,迎著運河上的風、喝著運河的水、吃著運河裏的魚、聽著運河上柴油船的馬達聲長大,真正的司空見慣,自然無法明白這條川流不息了兩千多年的人工河道的建造者的頗具爭論的曆史地位以及開鑿後各朝各代圍繞著運河發生的種種故聞舊事是多麽能觸發馬梓筠心底幽幽的思古之情的。終於楊欣兒用胳膊頂了頂馬梓筠的腰,對他說:“前麵就要到運河了哇。”馬梓筠還沒反應過來,中巴就駛上了一座有著齊腰高白色水泥護欄的大橋。橋麵下的河水顏色不清不濁,寬度不可與貫穿浙省的錢江、也不可與在寧城中心交匯的三條江相提並論。它的最突出的特點是河麵特別的水波不興,而且兩邊的河岸特別的平直,明顯是經過人力掘挖矯正的人工河岸,整條河道更類似於一條特別加寬了的人造溝渠。如同世上所有並非自然規律造就的事物一樣,明顯缺乏發源於雪山高原的大江大川曆經千萬年滄海桑田運動才能形成的那股子浩瀚奔流不易馴服的“野勁”。它的平穩馴順和利於通行顯示出它既非大自然造化的產物,更有著勾連南北漕運的特殊使命。直到今天,運河上的河運依舊繁忙,或排成長列的或孤單影之的裝載著各色貨物的船隊緩緩地南來北往。無一例外地每艘船的甲板都因船舶超重而勉強維持與河麵的最小幹舷,似乎隨時都會被河水淹沒,暴露出金錢社會中船主極度渴望在每趟運輸中不放過每一分利潤的急迫心情。運人的客船幾乎絕跡了,水上客運成本太高,沒有公路運輸廉價,沒有鐵路運輸舒適,更沒有航空運輸快捷,運河的運人的功能隻能基本退出了曆史舞台。如今的它依然兌踐著組織開挖它的人當年的初衷,用自己的身軀默默地承載著恒河沙數般的海量貨船。彈指千年,無論曆朝曆代跑船的心情多麽急切、步履多少匆忙,大運河依舊是那麽沉穩從容,就像是一名早已看破世間萬象、參透宇宙玄機的長者,永遠按照當初那位創造它的早已神魂俱滅的亡國君主給它設定的用途、指定的方向默默地運作。
馬梓筠還在追憶往昔,楊欣兒卻對司機喊到:“麻煩師傅竹村停一下哇。”同時再次用胳膊肘觸了觸身邊的馬梓筠,示意他馬上到站了,中巴慢慢地在路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