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集取名為《節奏》,悠長而簡潔,挾著一種切分的野心、即逝的靈氛與錯落的構圖法,並提供了一種針對這些詩歌的閱讀方式——不僅是語音中心主義的一次實踐,也指向著諸種情感的疏落起伏,個體精神的現身與抽離,觀念之間的自由滑動,它們共同築成了一幅新的骨骼,在此呼吸,奔跑,思索,注視,自給自足。血與肉是障礙物。障礙不是亟待擺脫的累贅與負擔,而是需要不斷地遺落在身後的黑白徽章,曆曆在目,遙遙而望。

書中收錄了許多關於城市和街道的作品,比如沈陽,比如北陵等,層級有差,但坐標極為確切,仿佛將在紙頁裏延展、生長出來。不難理解,在極短的物理時間裏完成這樣一部詩集,首先來到作者眼前的,也許正是這些揮之不去的日常印跡,也正因此,反而保證了作品真實、懇切的質地,以及振**時的斜度,幾無雜念。精神記憶也如肌肉記憶,獲取過程十分困難,但一旦擁有,便不再喪失,所以我們讀到了這樣的句子:大年初一的慈恩寺 / 門前的街上堆滿了人 / 他們疊在信仰的路上/像紙/沒有字時很白(《慈恩寺》)。以及:兩旁的樹/沒有一株活了百年/所以,當你駐足/也感覺不到大清的陰涼(《盛京路》)。非此非彼,而是共有。其所抒寫的對象看似為空間,實際上是緩慢的、閃爍的、飄浮著的時間,它不曾凝固。

這些詩歌多分為三或四節,不難讀出古典詩詞的深刻影響,談論星、物與傳說,但又有所不同,更近似一種誕生於此刻的絕句,每節之間的轉折與延宕均有餘韻,顯然,餘韻也是節奏的一種。部分作品裏,也存有俏皮的謠風,狡黠的凝視,深情、沉著且神聖的言說,它們形成了某種重要的間奏,出現在開始之後、結束之前,無所確指,像是一場空白的狂歡,一次紛繁的寥落,幾乎穿行於全部時刻,維持著精妙的水平間距。

優優花了九天完成了這本醞釀了十餘年的詩集,像是在服從某種內心的律令,或者說,進行了一次自我的、微小的創世,不是光、空氣、陸、星鬥,而是夢、顏色、時間與道路。那麽,我的建議是,用更短的時間去讀完這些詩,我們必須做到比他更快,再用更長的時間去想念它們,我們最好做到比他更慢。

班宇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