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租有一小爿茶葉店,坐落在連接沈陽故宮和張氏帥府的北通天街上。
小店不大,裏麵的陳設略顯雜亂和擁擠。小店溫馨,來這裏的除了朋友就是喜歡茶的人,喜歡茶的人都差不到哪去。優給小店起了個風雅的名字,叫煙雨。我自退居二線,就養成了每天晚飯後到小店以茶會友的習慣,會常常與優在小店裏不期而遇。
優算是一個喜歡茶的人。最近,大約有十幾天的光景,店裏難遇優的身影。打電話詢問,優說利用假期寫點東西。就在昨天,在小店裏又見到了優。優小心翼翼地說,他這些日子寫了81首詩,準備出個集子。優還說想請他的幾個朋友和我共同為這本詩集寫點什麽。到底寫什麽,隨我便。
隨便寫,其實更不好寫。
優寫的這些文字,我最喜歡的是那首《爺爺》。爸爸早在優12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我不敢說爸爸留給優多少印象。優不但有和爺爺一樣的身材,還有跟爺爺一樣的聰明與驕傲,隻是少了些爺爺的富貴與賢達。
這首詩寫得自然純樸,宛如平心靜氣地講述一件童年往事。爺爺牽著大孫子的手,講述著春天裏花為什麽開,冬天裏雪為什麽白。記得那天是春節前,天空下著雪。優實在打不著車,就打電話與我商量,能不能去郊外接他。我把車停在了路旁,沒去打攪優。希望把這冬日溫情的黃昏,都留給我至愛的爸爸和親愛的兒子。
還有一首就是《寫作》了。優從一個讀書人蛻變成寫書人,這過程是一個家庭的自豪與一個孩子的成長。就像是一名挺高級的票友,突然有一天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把別人變成了自己的票友。優的詩裏麵,常常有一些輕巧的比喻,也常常會有一些讓人感覺新穎之至的妙語佳句:“鬆果落在鬆針上/是我寫作的價值/鬆鼠拿走了鬆果/是我寫作的良心。”
其實,鬆果、鬆針、鬆鼠與寫作有什麽必然聯係?但讀來覺得合理,這大概就是文藝的邏輯與詩的思維吧。有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我們漫步在大鬆樹下,抬頭仰望,看著鬆樹長出寫作的鬆果與鬆針,和在鬆枝間跳躍的有著濃鬱寫作意韻的鬆鼠。
再有一首就是《唐詩》了。唐朝確實是一個偉大的時代,自由的思想與驕傲的人格匯聚成主旋律。杜甫可以一覽眾山小,李白可以鬥酒詩百篇。優與生俱來的氣質是我們家族的精髄。這氣質可以解讀為情懷,可以理解成善良,可以透視出悲憫。有同情心的文字才可能帶著溫度,有格局的視野才可能看到痛苦。那寒山寺的夜半鍾聲與長夜相守,黃鶴樓的鶴舞笛簫與江漢銜接。這揮之不去的唐詩的風骨早已積澱成為文化基因,融入到你我的生命之中。
優,一個不折不扣的文化與親情的守望者。
老爸白瑋寫於二〇二一年八月七日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