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節前夕,市上組織慰問團,由市委書記鍾潤生帶隊,前往駐軍部隊的上級機關進行慰問。作為慰問團的組成部門之一,主管部門的任務就是準備慰問品,隨團一同前往,為慰問團搞好服務。考慮到駱垣一向熱衷於這些事情,伺候領導也伺候得非常到位,就派駱垣出這趟差,另派任之良一塊兒去,在有些事情上可以節製一下他。
慰問團如期出發了。鍾潤生個人生活非常簡樸,午飯是在路邊的一個小飯館裏吃的,每人一碗麵條,鍾潤生胃口大,吃了一碗麵條,不覺得飽,就又要了一個餅,聊以充饑。前些時候陪同甄恪去了一趟省城的教訓,任之良記憶猶新,就問鍾潤生的司機老陳,這鍾書記的生活,真是這樣簡單?老陳說,鍾書記就這樣,平時在家裏,因為是單身,自己做一頓米飯,吃三頓,陪客人吃飯,也是匆匆吃過便走,從不貪杯什麽的。聽他這麽一說,任之良也就放心了。晚飯也是如此,駱垣再三懇求鍾書記,要找一個大一點的餐館,稍稍吃得好一點。鍾書記卻說,自己這樣慣了,吃碗麵條比吃什麽都舒服。於是,他們在沿途的一個小鎮上,隨便進了一家小麵館,吃了點麵條,繼續往前趕路。
駱垣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節儉的主,心裏就有點不怎麽高興了。他埋怨道:“這麽家追著攆著趕路,就這個火食誰受得了呀!”
任之良說:“人家書記都受得了,還有誰受不了的。”他望著駱垣,心想,這人就這德行,從他頭頂飛過一隻鳥,他都要拔根毛的,凡事經過他的手,都要摳住葫蘆挖幾個籽的,像目前這樣一路走下去,是花不了幾個錢的,哪有他駱垣拔的毛呀!
緊趕慢趕,至晚趕到了目的地。簡單的慰問儀式結束後,鍾潤生到戰士的營房看了看,吃過晚飯,就在部隊的招待所休息了。
第二天,大家意猶未盡,在鍾書記麵前念叨開了,說大夥兒湊到一快兒,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又走了一千多公裏的路,順便到周圍幾個旅遊景點上看看,也不算過份吧。鍾書記架不住大夥兒的說,就同意了,不過他約法三章:一,在景點上,不能花公家的錢,一切費用自理;二,不去大城市,要去的地點最好選在沿途;三,不要給當地政府打招呼,免得給人家找麻煩。大家欣然接受了。
第一站是羲皇故裏。按鍾潤生的說法,其目的是讓大家緬懷人文始祖的豐功偉績,接受愛國主義教育。
這是一座山城,四麵被崇山峻嶺包圍,一條小河從山城流過,青山綠水,氣候宜人,適宜人類居住,難怪成為人文始祖的故裏,人類文明的發源地之一。
他們住下來之後,稍事休息,就趕往伏羲廟。這是一座古廟,建於明代成化年間,此後經過多次重修擴建,形成現在這樣的建築群落。他們在牌坊前下了車,買了門票,穿過牌坊,進了大門,正中立著一塊石碑,上書“羲皇故裏”四個大字。石碑前放著一個香爐,縷縷青煙嫋嫋升起,給人一種莊重感。駱垣是見廟就燒香,見佛就拜的人,聽說是老祖先的廟門,他便買了一把香,跪到香爐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十分虔誠地把香插在香爐裏,半閉著眼,嘴裏念念有詞。林思凡有點鄙視地看一眼駱垣,從他身旁走過,故意在他的身上蹭了一下,悄聲對他說:“你知道這廟裏供的是誰呀,倒頭就拜。”
駱垣剛要說句什麽,林思凡已經繞過石碑,向先天殿走去。
此殿正中供奉著伏羲的石刻像,左右兩邊陳列著鍾鼓等打擊樂器,都是仿照傳說中遠古時代的樣子而製作的。後麵牆上掛著一組連環畫,講的是伏羲創造遠古文明的輝煌業績。再往後走,是太極殿,也有一組連環畫,講的也是伏羲創造中華文化的故事,帶有強烈的浪漫主義色彩,將伏羲描繪成半人半神的形象。把任之良帶進了一個十分遙遠的過去,人類的起源和演化的曆史就像那副連環畫一樣在他的腦際匆匆閃過:
我們來源於四十億年的單細胞生命體,它在地球上沉默寡言地走過了三十多億年的裏程,某一時刻,進化為多細胞微體生物,在海洋中默默地成長。經過億萬年的滄桑歲月,蘊涵著人類“胚胎”的生物,沿著軟體類動物、無脊椎動物、脊椎動物、兩棲類動物、四足類陸生生物、爬行動物和靈長類哺乳類動物這樣一個進化鏈條,頑強地向前發展。再經過億萬年的曆史,猿類出現了,並於距今七百多萬年前與我們的近親黑猩猩分手,人類的軀體誕生了,又經過數百萬年的艱難歲月,文化的因子開始萌發。開始向世界各地遷徙。有那麽幾個“人”遷徙到此處,形成了部落,成為創造著原始文化的人類,毫無疑問他們就是我輩直接的祖先。
他在沉思中,林思凡搗了他一拳,說:“發什麽呆呢,人家都走了。”
任之良回頭看看,其他人都走了,隻有林思凡站在他的身邊,在采訪本上記著什麽。
他倆出了太極殿,對其他建築群匆匆瀏覽了一下,就出了大門,大家都在車上等他倆呢。他倆上了車,車就開動了。
車子行駛在山路上,透過車窗,向外望去,看到的是綿延無盡的群山,四周山巒起伏,層層疊疊,一片蒼青翠綠。
“怎麽這麽沉悶呀,”林思凡說,“一個個繃上個臉,你們誰欠誰的了?”
“我也這麽想呢,麵對這麽美的景色,大家也能沉得住氣?”任之良也附和道。
駱垣向後轉過頭,看看坐在後座上的任之良,又看看林思凡,說:“哎,任主任,我怎麽看著你和林大記者一唱一和的,是不是有點相見恨晚的感歎呀?”
任之良開玩笑地說:“你損我不要緊,可人家林記者還是黃花閨女呢。你說話沒遮沒攔的,還讓人家嫁不嫁人了?”
林思凡看了一眼任之良,任之良一陣不自在起來。誰知道這瘋丫頭又在想什麽鬼主意,出其不意地說出什麽讓你意想不到的話來,讓你難堪。她盯著他看了半天,說:“我看這沒有什麽,萬一找不到合適的,嫁給你也沒有什麽可怕的,這就看你肯不肯娶了。”
“這個我作不了主的,”任之良開玩笑地說,“這得家長說了算。”
“你去給你們家長說,就說我林某人嫁到你家作小的也行呀!”林思凡說。
“這丫頭真的瘋了。”任之良說,“哎,小黃你記著,路過省城時,直接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得了,免得回去顛三倒四,有失記者的體統。”
小黃說:“我看也用不著送精神病院,怪可惜的。這麽漂亮的小姐,你不要,嫁給我算了。”
林思凡朝小黃“呸” 了一下,說:“你以為本小姐嫁不出去了咋的,你想得倒美,讓我嫁給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枕黃粱,做你的夢去吧你!”
他們就這樣說說笑笑,瘋言瘋語了一陣子,誰也不說話了。駱垣見大家不吱聲,就問林思凡:“林大知識分子,你說說,這伏羲什麽的,真有其人,還是你們這樣的知識分子胡亂編出來蒙人的?”
“你別問我,我也懶得理你,”林思凡沒好氣地說,“像這麽幼稚的問題,還是問你們任主任。哎,任主任,你給你們駱局長講講!”
任之良看一眼林思凡,眼睛盯著駱垣的背說:“這是傳說。不過,傳說的背後,折射著古史的影子,包含著曆史的真相。或者你就認為這是口傳的曆史,也未必不對。你說是不是呀,記者同誌?”
“你就往下講吧,你不看你們局長在認真地聽呢。” 林思凡朝駱垣呶呶嘴,對任之良說。於是任之良接著說:“並且有些類似的大事件,在世界各民族的傳說中都有。比如大洪水的故事,中國就有這樣的傳說,說伏羲和女媧原是一對兄妹,因救了雷公的命,雷公就使其在一場滅絕生靈的大洪水中獲救,成為人類唯一的幸存者。為了繁衍人類,他們成了夫妻,就有了後來的我們。
“哦,按你的說法,伏羲就是神麽,你說是吧?”駱垣說。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任之良說。
“離這兒不到一百公裏路,就是大地灣遺址,” 林思凡說,“在那兒,出土了大量房屋和陶器、骨角器、石器、蚌器、原始雕塑等等。據考證,屬於仰韶文化遺址,最早的距今約八千年,正好與傳說中伏羲生活的年代相一致。據此,我們可以認為,大地灣遺址,就是伏羲部落的遺址,伏羲是大地灣文明的創造者。如果有興趣,我們不妨去那裏看看,看看我們的祖先在八千年前的生活遺跡,就不難理解關於伏羲的傳說故事了。”
“還是免了吧,一個伏羲廟就夠了,還看什麽大地灣呀。”駱垣欠欠身,打了個哈欠,聽累了似的,把腦袋靠在靠背上,歪著頭睡著了。
見此情狀,任之良也就不說了。車內頓時沉默了下來。他看著前座上晃來晃去的腦袋,想起他和梅雨婷關於“未來子”的對話,由此他聯想到,同車的這幾個人,難道真的同是伏羲的子孫?如果是,這些人的子孫會沿著相同的道路向前演化嗎?
林思凡看著任之良,狡黠地一笑。任之良知道她這一笑的含義,就衝她扮了個鬼臉,說了聲你笑什麽呀。她對著任之良耳語道:“你看著人家的腦袋發什麽愣呀?”
任之良在她在額頭上戳了一下,說:“你真的成了精了。”
至晚,下一個目的地黃陵縣到了。顯然,鍾潤生的用意,仍然是要他們接受愛國主義教育。到了這裏,天色已晚,他們在縣招待所住下來,簡單吃了點東西,各自回各自的房間休息。駱垣顯得焦躁不安,在房間裏轉來轉去,向任之良搭訕著說說話,就說時間還早,不如出去活動活動。任之良知道他要的活動是什麽,就說:“你不看嘛,這縣裏民風純正,恐怕沒有那種地方呀!”
駱垣看出任之良不想出去,便埋怨說:“這鍾書記也太摳門了,自己摳也就罷了,害得我們受苦,你看這來的都是什麽地方嘛,知道這樣,還不如早點回去呢!”
任之良隨便應付了兩句,洗漱完,上床睡了。駱垣反來複去,就是睡不著覺,他讓任之良去叫林思凡和小黃過來打撲克。任之良說小黃開了一天的車,就讓他休息吧。駱垣說,休息什麽呀,出來了就要好好地玩呢,不然在家睡覺得了。任之良無奈,隻好穿衣出去,實在不好意思叫小黃和林思凡。在走道裏轉了一圈,回屋後對駱垣說,他們都睡了,叫不開門。勸駱垣也睡吧,明天還要到景點上去呢。駱垣滿臉不高興地說:“不就一座古墳嗎,有什麽好看的呀!”
“這你就說得太離譜了,那可不是普通的墳墓,是我們祖先的陵墓呀!全世界的華人都來祭拜的,你也太有點不恭了吧!”任之良還想說他幾句,腦子裏冒出對牛彈琴的成語來,兩人原本就說不到一快兒去,又何必費口舌呢!
第二天一早,他們直奔黃陵所在地橋山。一路走來,這裏群山環抱,沮水環繞,古柏參天,山青水秀。可謂物華天寶,人傑地靈。登上橋山之巔,進入黃帝陵園,園內香煙繚繞,鍾聲悠揚,“墓氣”沉沉。園中央建有一個祭台,台上有一祭亭,亭子不大,卻別具風格,亭中央立一石碑,碑上刻有“黃帝陵” 三個大字。
任之良到這裏,神情肅然起敬,他佇立在亭子前,十分虔誠地鞠了一躬,目光落在亭子兩邊的柱子上,默念著其上書寫的兩副對聯:
中華國脈承龍脈
黃帝英魂壯民魂
奠華夏宏大業基始祖思德澤萬世
樹炎黃浩然正氣民族精神炳千秋
祭亭後麵有一磚龕,龕內鑲嵌著一塊石碑,上書“橋山龍馭” 四字。再後麵便是黃帝陵。黃帝陵位於山巔正中,坐北向南。任之良朝著陵墓又深深地鞠了一躬,雙手合在一起,虔誠地拜了三拜。拜完,他環顧四周,見鍾潤生也在這兒,兩眼凝視著陵墓,神情肅穆莊重。林思凡扛著攝像機,正對著書記攝像呢。他轉身過來,見駱垣拿著成把成把的香火,忙著上香磕頭呢。磕完頭,在小販那兒買了許多護身符之類的東西,掛得全身都是。他滿臉堆著笑容,儼然沾了帝王之氣,仿佛從此後,什麽事都可夢想成真了。
拜了黃帝陵,是少不了要看看軒轅廟的。
軒轅廟位於橋山東南麓台地,也是坐北朝南,紅牆碧瓦,氣勢不凡。廟內人文初祖大殿正中,立有黃帝石刻像,此像是從漢武帝祠畫像石臨摹而來的,看上去,黃帝高大威武,神韻無窮。鍾潤生、任之良在此處默立致敬,林思凡少不了要攝像,駱垣當然要燒香磕頭。
他們從廟中出來,拍了照片,買了點紀念品,黃陵之行就劃上了句號。他們向下一個目標奔去。
下一個目標是革命聖地。任之良想,鍾書記的意圖的確是想讓大家受點教育,既滿足了大家“到周圍轉轉”的願望,又給這“轉轉”賦予了教育意義,書記就是書記,他是不能讓你師出無名的。
至晚,到達目的地。飯後,任之良去林思凡的房間。和她聊了一會,不一會,鍾潤生也過來了。他落座後,問任之良和林思凡,這幾天有何感受。
林思凡嘰嘰喳喳地說開了。她永遠都是這樣,落落大方,不拘言笑。任之良畢竟在官場上,麵對市上的一把手,他還不能從容自如,談笑風生。他對鍾潤生多少了解一點,他是一位革命家的兒子,在戰爭年代,他就出生在這裏,對這裏的山山水水都有一種特殊的感情。他的廉潔在天龍市有口皆碑,上下班,甚至參加重要的公務活動,他都騎著他那輛半新不舊、不知從何處帶來的自行車去參加,常常被門衛擋在門口。他常年穿著一件灰色的茄克衫,一條藍色的的確良褲子。對此,人們議論紛紛,有褒有貶。褒的說他保持了艱苦奮鬥的本色。貶的說他思想落後,跟不上形勢的發展。不管人們怎樣評論,任之良對他還是懷著一種崇敬之意,畢竟,他的這種作風是樸實的,這種精神境界是高尚的,是值得稱道的。
林思凡快人快語,引經據典,說了好多。鍾潤生認真地聽著,頻頻地點頭。他把老花鏡往上推推,笑容可掬地對任之良說:“小任哪,聽說你挺有學問的,隨便聊聊,不要拘束!”
“書記過獎了。” 任之良給鍾書記倒杯水,不好意思地說,“我還真不知道說些什麽,林記者就說得很好的。”
“嗯,小林說的這些,有些史料上有記載,有些是傳說。關於對黃帝的記載,最權威的要數《史記》。《史記》裏說的很簡約,”鍾潤生話說得不快不慢,字正腔圓,很有感染力,“黃帝生活的年代距司馬遷寫作《史記》已有三千多年的曆史,也就是說,寫進《史記》裏的黃帝,也是根據傳說寫的。但不管怎樣,我們都認可他,把他當作我們的祖先,都認為自己是炎黃子孫,這就足夠了。”
提起這個話題,任之良就忍不住想說幾句,他說:“書記說得對,不論是伏羲也好,黃帝也罷,都是上古的傳說。在來這兒的路上,我給駱局長說過一個觀點,那就是,傳說本身就是曆史,是先民們將重大的曆史事件編成故事,有意識地傳下來,成為口傳曆史。其實,傳說中的三皇五帝,若把他們放在整個人類的曆史中去考察,距今也就幾千年的時間,算不得久遠。”
鍾書記說:“想想也是,往上數幾百代,就數到他們那代了,真還遠不到哪裏去。不過,從伏羲的年代再往上溯,就是傳說中的盤古開天辟地了,說到天地的盡頭了。這中間還有數不清的故事,我們隻能從遠古先人留下來的遺跡和化石中尋找答案了。”
看來這位書記不僅樸實無華,平易近人,而且對學問頗感興趣。
“很有意思,嗯,和你們年輕人在一起聊聊,受益匪淺哪。”鍾書記看上去心情非常愉快。他說,“年輕人多讀點書,多思考一些問題,是好事。不要把自己捆綁在仕途上,成天琢磨著怎麽樣拉關係、走門子,這樣不好,容易把豐富多彩的人生搞得枯燥無味。一味地把自己逼上仕途這根獨木橋,這也不是生活的真義。你們說是不是這樣呀?”
鍾潤生談興愈濃,說著說著,就說到這座城市,說到他在這座城市的生活。他講了很多鮮為人知的故事,任之良覺得,這位從戰爭年代長大的書記很隨和,很有人情味,也很有學究味。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已到深夜。鍾潤生笑笑說,休息吧,有機會咱們以後再聊。說著和任之良一起出去,回各自的房間休息了。
這裏參觀了整整一天,他們去的每一個景點都聞達於世,譽滿全球。寶塔山,延河水,楊家嶺,棗園,不論那一處,他們都在書上讀過,廣播裏聽過,電視裏看過,耳熟能詳。如今自己的腳就踏在這片神聖的土地上,那種感受是複雜的,無以名狀的和激動人心的。
看著那一孔孔窯洞,和窯洞牆上的一幅幅照片,就會馬上聯想起發生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事件。一樁樁,一幕幕,是那樣的悲壯,那樣的動人心魄和令人回腸**氣。這使任之良自然聯想到剛剛看過的黃陵和它的主人,五千年前,黃帝“修德振兵,散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誌。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擒殺蚩尤。” 結束了遠古時代部落聯盟之間曠日持久的戰爭,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第一個有共主的國家。這是多麽波瀾壯闊的曆史畫卷。其後,也是在這片土地上,多少炎黃的子孫們,不知上演過多少阪泉之戰、涿鹿之戰?發生在上個世紀前葉的戰事,是否也是阪泉之戰的延續或翻版呢?任之良仿佛能嗅到那濃烈的硝煙,聽到那戰鬥的號角,看到那戰爭的場麵,畢竟,這場戰爭剛剛過去,曆史的遺跡還曆曆在目。
參觀完這裏,此行也就劃上了句號。在回家的路上,任之良回味著曆史,沿著這條線,追溯到很遠很遠的年代。林思凡像早晨的小鳥,有說有唱的,一刻也閑不下來。駱垣則喋喋不休,葷的素的一起上,逗了一會,他認真地對任之良說:“這一行呀,就數任主任的收獲最大。”
任之良說:“我想誰都一樣,怎麽單單我收獲最大呀?”
“你還真的能裝呀。和書記談了半晚上,還能沒有收獲?我也不是外人,你給我透個底吧,是不是談到我們局裏要動班子的事了?”
“哦,你是指這呀。壓根就沒有的事,不信你問問林記者,我們都談了些什麽。”
林思凡就說:“不告訴他,他不是愛琢磨嗎?讓他去琢磨好了。”
任之良不得已,就說了和鍾書記聊天的內容。駱垣半信半疑地說:
“鍾書記也聊這些無聊的話題呀?”他話題一轉,說,“不管怎樣,能和書記聊,說明書記賞識你了,再怎麽說也是好事呀。”
任之良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沉默不語,他對這樣的話題實在不感興趣。林思凡也覺無趣,也少言寡語了。漸漸的,車箱裏一片寂靜,駱垣頭靠在靠背上,一會兒就打起了沉悶的鼾聲。林思凡也閉了眼,腦袋靠在靠背上,晃來晃去,頭發撩撥在任之良的臉上。他看一眼林思凡,她長長的眼睫毛微微地動一動,雙頰泛起一片紅暈,一股淡淡的香味衝進任之良的鼻腔,彌漫在他的大腦裏,他就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覺,於是他也閉了眼睡了。車箱裏隻有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和車輪與路麵磨擦發出的聲音,還有小黃吧唧吧唧嚼口香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