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軍營裏就炸開了鍋——白鬼子們要開拔了!

基姆被塞進行李車,兩邊各站著一個大兵,活像押囚犯。他心裏暗罵:胖神父說帶我看世麵,原來是當籠中鳥!

突然,遠處傳來馬蹄聲。一個騎駱駝的傳令兵遞給上校一封信,就見上校一拍大腿:“弟兄們!咱們要去打仗了!”

全營爆發出狼嚎般的歡呼,基姆被拽到胖神父的馬前:“小子!你昨天的預言成真了!”

基姆翻了個白眼:“我早說了,紅公牛主血光之災。放我走,我要去找我師父!”

胖神父大笑:“打完仗就送你去洋學堂!將來當軍官!”

基姆被塞進火車時,看見站台上擠滿了哭哭啼啼的軍眷。一個胖女人抓住他:“小先生!幫我算算我男人能不能活著回來?”

基姆裝模作樣掐指一算:“能!但得給我塊烤餅!”

火車開到烏姆巴拉,基姆被扔進軍營學校。教室裏的小鼓手們衝他吹口哨:“瞧這野小子,連ABC都不認識!”

老師揪著他耳朵罵:“蠢豬!給我坐好!”

基姆盯著窗外的菩提樹,忽然想起老喇嘛的話:“欲念如紅公牛,隻會引人入魔。”他摸到藏在衣領裏的護身符,悄悄撕下半塊餅,捏成粉末撒在窗台上——這是給野鴿子的信號,馬哈布·阿裏教過他,鴿子會把消息帶給拉合爾的線人。

“喂!你幹嘛呢?”小鼓手撞了他一下。

“沒事。”基姆冷笑,“想起個笑話——你們英國人連咖喱都煮得像泔水。”

教室裏哄堂大笑,老師氣得摔教鞭:“滾出去罰站!”

基姆靠在牆上,看見一個清道夫路過,突然用烏爾都語破口大罵:“你媽是籃子裏生的賤貨!”

清道夫一愣,也罵回去:“小雜種!敢罵我拉爾·拜格的信徒?”

基姆立刻換上笑臉:“大叔別生氣,幫我個忙……”

半小時後,一個戴眼鏡的書信佬來了。基姆蹲在牆根,壓低聲音:“給馬哈布·阿裏寫信,就說我被關在烏姆巴拉軍營,快帶錢來贖人!”

書信佬挑眉:“四個安那。”

“太貴!”基姆咬咬牙,“事成之後,送你兩包拉合爾的大麻煙!”

當晚,基姆躺在行軍**,聽著隔壁小鼓手的鼾聲,悄悄解開床單撕成條。他把布條係成繩,從窗口垂下去——這高度難不倒拉合爾屋頂飛簷走壁的“城鴉”。

“誰?”哨兵突然大喝。

基姆急忙縮回來,心跳得像打鼓。這時,胖神父推門進來,手裏揮著封信:“小子!你師父來信了!”

信上歪歪扭扭寫著:“每年三百盧比,送基姆去聖查威爾學校。”落款是“尋河的喇嘛”。

小鼓手驚呼:“三百盧比!夠買十匹軍馬了!”

胖神父眯著眼看基姆:“你師父到底什麽來頭?”

基姆聳肩:“就一窮喇嘛,靠化緣過日子。”心裏卻樂開了花——老喇嘛果然沒騙他,真把庫魯老太後的供奉拿出來了。

第二天清晨,基姆跟著胖神父去郵局寄回信。路過市集時,他假裝係鞋帶,把藏在袖口的紙條塞進賣糖餅的陶罐——那是給馬哈布·阿裏的密信,上麵畫著紅公牛和菩提樹,還有三個箭頭指向貝納爾斯。

“快走!”胖神父催促。

基姆回頭望了眼軍營的鐵柵欄,嘴角勾起冷笑。等馬哈布·阿裏的商隊路過,他就能搭車去貝納爾斯找老喇嘛了。什麽洋學堂、軍官夢,都比不上跟著師父走江湖痛快!

晚上,基姆摸出藏在床墊下的印度長袍,剛要換上,忽然聽見走廊傳來腳步聲。他趕緊躺下裝睡,卻看見月光下,胖神父正和一個穿黑袍的洋人低聲交談,手裏拿著他的護身符……

胖神父捏著張紙罵罵咧咧:“三百盧比?叫花子能掏出這錢?準是耍老子!”

基姆蹲在牆角摳指甲,心裏盤算:馬哈布·阿裏要是敢騙我,老子就把他賣馬的黑賬捅給英國佬!

這三天比蹲大牢還難受。小鼓手天天拿皮帶抽他,老師用戒尺打手心,連飯都不讓吃飽——白鬼子的規矩比印度教的破戒還多!基姆趁人不注意,把麵包渣藏在枕頭底下,半夜喂給窗台上的野鴿子——這是和老喇嘛學的“養鴿傳信術”。

第四天早上,軍營裏炸開了鍋——胖神父手裏攥著張銀票,臉色比吃了咖喱屎還難看:“撒旦的屁股!真他媽匯錢來了!”

基姆湊近一看,銀票上蓋著“戈賓?薩海銀行”的紅戳子,比馬哈布·阿裏的馬印還清晰。他偷偷掐了把大腿——老喇嘛果然沒騙他,真把庫魯老太後的香火錢搞到手了!

正亂著,一個騎高頭大馬的紅胡子洋人來了。基姆一眼認出,這是拉合爾馬市的老主顧克萊頓上校。馬哈布·阿裏點頭哈腰迎上去,卻在擦肩而過時,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穩住,別露餡。”

“這孩子我要了。”克萊頓上校叼著雪茄,上下打量基姆,“送去勒克瑙的聖查威爾學校,學費我出。”

胖神父急了:“不行!這是我們團的種!”

克萊頓冷笑:“你們團能給他啥?扛槍賣命?我給他穿皮鞋、讀洋書,將來當文官!”

基姆心裏透亮:這倆洋人在搶人呢!他故意往克萊頓身邊蹭:“上校大人,我見過您書房裏的波斯地圖,比英國佬的航海圖清楚多了。”

克萊頓挑眉:“哦?你還懂地圖?”

“跟著馬哈布·阿裏走南闖北,見過世麵。”基姆裝出可憐相,“在這兒天天挨打,不如跟您去勒克瑙,說不定能給您跑跑腿、傳傳信……”

胖神父還想爭,克萊頓掏出懷表晃了晃:“神父,您該去做彌撒了吧?這孩子我下午就帶走,學費從共濟會基金裏扣——反正班奈特在前線,查不了賬。”

當天下午,基姆被塞進克萊頓的馬車。路過市集時,他掀開窗簾一角,看見馬哈布·阿裏正跟個阿富汗馬販子嘀咕,手裏攥著張字條——那是他昨晚用麵包渣寫的密信,上麵畫著紅公牛和斷頭刀,意思是“再賣我就滅口”。

“別看了。”克萊頓遞來一塊巧克力,“到了勒克瑙,我給你找個印度仆人,想吃咖喱隨便點。”

基姆咬著巧克力,甜得發苦。他摸到藏在靴底的護身符,裏麵裹著老喇嘛的佛珠——這佛珠能避邪,也能救人。等時機到了,他要把佛珠送給克萊頓的貼身仆人,讓那家夥幫他偷出上校書房的鑰匙……

馬車顛簸著駛出軍營,基姆從車窗望見胖神父在門口跺腳,小鼓手朝他吐舌頭。他冷笑一聲,摸出馬哈布·阿裏塞給他的盧比——三百盧比分成三疊,一疊給書信佬封口,一疊買通馬車夫,剩下的藏在腰帶裏,夠他在勒克瑙買十把鋒利的短刀。

“上校大人,”基姆指著遠處的菩提樹,“那樹上有隻夜鶯,叫聲比英國的畫眉還好聽。”

克萊頓哈哈大笑:“你這小鬼,眼睛比鷹還尖!”

基姆心裏卻在盤算:等夜鶯叫第三聲時,馬車該經過那片芒果林了。那裏有個廢棄的佛塔,他和老喇嘛曾在塔下埋過一罐鷹嘴豆——現在,該去挖出來當幹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