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高溫使得南方的夏天更難熬。風離天心裏也充滿了燥熱。他在鏡王府呆了四、五年。由孩童變成了十四歲的青澀少年。生活安定,卻像是缺少了點什麽。

外麵世界,繁榮的中原,龍騰虎躍的京城,與熙攘紛亂的江湖,距離他很遠,

小鏡王收了十多名少年為義子,親自授課。他比夫子和藍大先生懂得更多些。又像是什麽都不懂。想說時滔滔不絕,不想說時調侃玩笑。對義子們是分開授課,亦不準他們相互打聽。他在因人施教。他對風離天的授課也很奇特,講一些曆史上著名的忠孝故事,偶爾講些孫子兵法和尊王攘夷、軍閥混戰、一天下之誌、和取關中策的軍事策略。他在暗示他有一顆不忠不孝的反心?風離天低著頭看書,實則偷窺著義父臉色。

他坐在太師椅上搖著折扇望著濃綠的花園,陷入一種放空狀態。烏黑的頭發隻帶著玉簪子,雪白的臉上很平靜,黑眼睛沒有焦點。月白色錦袍襯得他麵色瑩白。但是下巴緊繃,似乎緊咬牙齒,手指捏著折扇邊緣發白。像想起了什麽激烈的陳年往事。人又鬆散又緊迫。酷熱侵入了書房,一滴汗珠悄然得滲出額頭,緩慢得滾落麵頰。

風離天死死盯著那滴汗珠,心都懸在了喉嚨旁。

他沒有用心教他,但他喜歡這種安寧穩當的家庭氣氛。他身上還有種特殊的香味。

天氣悶熱,下午的授課取消了。風離天回到住房休息。他瞪著房頂久久無法入睡。他的學識和武技進入了瓶頸期,義父卻沒有授以真本事,他忍不住翻卷著一股憤恨。他忽然發現他從書房帶回了一本“薩爾滸與山海關之戰得失論”的古籍。糟糕。鏡王不許他們帶出藏書。他忙回書房還書。

天氣炎熱得像團烈火凝固在空中。風離天擦擦被汗侵濕的眼睛,走進了後花園園門。正好看到一位青衣少年也走進書房。是陌龍城。中午義父在右院寢室休息,他來書房幹什麽。風離天猶豫了下,悄無聲息得走到門旁,蹲下,側臉看向門縫內。

書房靜悄悄的,烏黑桐木書架前,有兩個人。一位是小鏡王,一個是陌龍城。灸熱日光透過碧紗窗透進,熱力減弱,室內像蒙上層輕紗。風離天的心怦怦亂跳,血猛得躥到了頭頂。止住呼吸。小鏡王靠在木桌前,麵容與平時不太相同。嘴角似笑非笑,眼神輕佻又冷酷,伸手撫摸著少年人俊秀的臉頰。陌龍城坐在椅上,往後傾斜著身體,張大了漂亮的眼睛。有些畏懼得躲閃了下。鏡王伸手扳過了他的臉,兩眼直勾勾得望著他的眼。烏黑的眼像漩渦,血紅的嘴唇深刻又迫人。少年最終沒能夠再躲閃,任由他俯下臉壓住了他。一團陰雲阻住了灸陽,光線變暗,月白錦袍的影子牢牢罩住了少年人。如山影壓垮青鬆。室內無聲無息,卻像是翻卷著風雲雷電。

風離天的心轟然亂了。額頭青筋和刻字處像火燒火燎。險些驚叫出來。他下意識得覺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僵硬得後退,砰得撞到了廊簷下紅柱。書房內響起聲響。風離天轉身狂逃而去。門口隻遺留下被樹枝夾著的一縷青衫。

接下來,風離天一日一夜沒敢再露麵。縮在偏院。恍惚得像做了一場噩夢。衝擊力太大,他忽然發現了以往他沒注意的地方。

小鏡王名聲不好。他的後院沒有妻子或女人,經常叫附近的一些愛玩樂的美男子來莊園玩耍。他有花不完的錢,像出身良好,卻獨身遷徙到南蠻。原來他有著很大缺陷。他建起了鏡瑕山莊,是為了當玩樂場所。他收養義子,是為了……風離天瞪著房頂天靈蓋都快炸裂了。為什麽?明珠知道嗎?山莊的總管侍從們都知道嗎?其他義子們知道嗎?陌龍城……他頭疼得想不下去了。眼睛裏卻湧出了大堆淚水。他像個無所是從的野獸狂嚎了幾聲。

傍晚,陌龍城來看裝病的小風了。風離天一咕嚕地從**坐起:“你還好嗎?”

陌龍城愣了:“我很好。”他反問他:“你哪點不舒服,要請鎮上的醫生來看看嗎?”他沒有吐露任何東西。風離天猛搖頭躺回**。陌龍城轉身幫他收拾了下雜亂屋子。他也有些心不在焉,反複得整理書卷和衣物靴子。嘴角緊抿,眼神飄忽,臉上露出了魂不守舍的恍惚。之後他沒說什麽就走了。

風離天的憤怒蓬勃而出。

第二天。熬鷹的日子繼續,沒有發生什麽天塌地陷的大事。熾熱南海還是炎熱暑地,小鏡王還是那個小鏡王。他還是那個被敷衍授課,告誡要忠孝的義子。不同的是,鏡王一雙冷淡眼睛更涼薄得掃視著十幾位穿青衫的義子們。他在尋找那個發現他秘密的義子。風離天恐怖極了。他不由自主得躲避著他的眼神。他會找出來殺了他的!

他眼光移到了他身上。風離天垂頭看地。淡灰色錦袍貼得他很近,雪白豐潤的手不經意得掠過少年瘦削、骨節突出的手。一股淡香像蛇般纏繞住了他:“你的臉色不太好。生病了嗎?”他顫抖著說了聲是。“那回去休息。”他落荒而逃。

那股香氣和他的怯弱,徹底得激怒了他自己。這個荒**無恥的混帳害了他最好的朋友。他要殺了他!

深夜,明月沐浴著墜入深淵的少年。他躺在**邊怒嚎著邊痛苦得想。李芙說過凡是拜倒他門下學藝的人,凡背叛他或逃跑的,都會被抓回打死。他們都不是鏡王門下的對手。他也殺不掉他。他隻能逃走,將來再複仇。

——快意恩仇是痛快的,臥薪嚐膽才是難熬的。沒有實力的人連憤怒都不能。

少年在月下嚎啕大哭。承認他渺小無能,連當麵斥責他、帶朋友逃走的勇氣都沒有。隻能像個受傷的小野獸縮在陰溝裏憤怒哭泣。

風離天決定離開靜瑕山莊。人一旦對別人起了疑心,以往視而不見的東西都成了線索。小鏡王經常單獨找陌龍城,每次都要一個多時辰。下屬和明珠都會消失不見。他驕奢**逸,沉溺於吃喝玩樂與遊園盛宴,還從城裏請歌伎舞伎和美男子們來靜瑕山莊玩樂。他還熱衷於結識附近各城的知縣、將軍們。他與本地毛知州又和好了。他還收留了不少各地的豪客、遊俠暗組私軍。他在謀劃些什麽?他如果能探尋他的隱私,拿到他的把柄,就可以逃離這個表麵上仁義明媚,私下裏肮髒黑暗的地獄吧。

秋日,小鏡王在鏡瑕山莊舉辦宴會。高朋滿座。風離天悄悄避過了侍衛們,潛入了後花院的小書房。小書房與授課的大書房不同,嚴禁外人進入。他抓緊機會翻找起來。書房裏有很多全國的山河地理圖,南方首府廣濟大郡、廣成小郡和濟海港的地圖,巡撫駐兵的分布圖,和他與廣濟的同知推官們的秘密來往信件。鏡王對南海良港早就垂涎三尺。他要從宣儀小城的亂墳崗起兵吞下雙城一海。

他汗津津地翻看著,猛得轉身。

一個人手握短刀站在黑影處怒視著他:“我養出了一個狼崽子!我以為是政敵派人來偷秘密,沒想到是你這個小乞丐。”

小鏡王的積威太重了,嚇得風離天後退幾步。男人憎恨得在少年俊朗的眉宇和鼻梁之間移動著。失望、惱羞成怒、與莫名的仇恨:“我錯了。白白花錢養了你們,教會你本事,反倒想害我。我要殺了你!把你扔到墳堆上去。”

他舉刀殺向他,風離天退無可退,抽出佩劍還擊。短刀與青鋼劍擊在一處。風離天大驚。鏡王比他想象中的有武技,刀法像埋伏從容的竹林,層層擋住他的退路。他打不過他。他發瘋似的用劍亂擊著對方想逃出書房,短刀不徐不急得砍得他血肉橫飛。

侍從們聽到動靜包圍住小書房。小鏡王喝令他們滾,他要親自殺了他。風離天摔倒了,短刀重重得砍在了他胸口上。“為什麽?!我把你從亂墳崗救了出來,給你前途。你這個狼崽子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侍衛和其他義子們都被阻在了小書房外,人們不敢相信小風潛入鏡王書房,偷盜了他的書信地圖。刀斬得他鮮血四濺,死到臨頭,倔強的少年奮力還擊了。這更激怒了李芙。一個收養的義子敢用這樣凶狠的姿態對付他。他心一橫,刀便捅入了風離天腹部。風離天拒不後退,兩隻沾滿鮮血的手撒手丟劍,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頸,發力狠掐,咬牙切齒地道:“你殺了我我也不服。為什麽是他?”

李芙駭然得瞪他。

風離天血淋淋的雙手抓住他的脖領,野獸般得咆哮:“為什麽是他!為什麽不是我?我那麽努力得練武,學藝,做個好孩子。我才是你的義子裏最出色的。為什麽不該是我?”

小鏡王驚呆了。

“你把我當作小孩子糊弄,不教我真本事,看不起我。你心裏知道我才是你最出色的義子和刀!你卻給了他好處。為什麽不是我!你殺了我吧!你殺不了我我就殺了你!”

書房外像做出了決斷。藍大先生、墨訊隊長、明珠與陌龍城等人一擁而入,拚力拉開兩人。風離天勢如瘋虎得大吼大叫著,明珠用衣服堵住了他的嘴,拖了下去。小鏡王木然得捂住血淋淋的脖頸。人們搶下了他的短刀。

人們跪下替風離天求情。說小風不該誤闖鏡王小書房,亂看他的信件。但他絕不會走露消息或背叛鏡王的。他還能幫他完成大事。

小鏡王恍悟他是暫時殺不了他了。除非他自認與義子有不詭事。有大野望、大報負的鏡王不能背離道德禮教。鏡王重重得閉閉眼,命令眾人打他兩百杖,之後交給藍大先生做事。而藍大先生做的事,就是鏡王謀劃已久的攻占雙城一港的大事了。

少年想死,就死到戰場上和江湖吧。鏡王必須要拿下雙城一海,否則他永遠龍困淺灣。偷窺書房、仇恨嫉妒的事不足一提。

隻有午夜夢回。冷汗涔涔而下,心都涼透了。那真是一場噩夢!他們再看到對方,那強烈的感情、瘋狂的執念就噴湧而出:

——為什麽不是我!我比他更努力拚命,我才是你最出色的義子和刀。你該喜歡我!你若殺不了我我就殺了你!

說出這句話的冷酷少年,像暴怒的狼向他索要感情。

這種感情太可怕了。無人知曉這毒草般的病態感情是如何成長且爆發的。也許在他那熬鷹般的嚴厲訓練中,他偶爾帶著義子們去隔壁討還公道,展露出一點點關懷時。也許是他對他處處防備冷遇,他不服氣得想爭一口氣,便被他吸引了。沒有道理,對錯。就那麽發生了。他最想遠離這個認真的大麻煩,卻陷入了大麻煩。

風離天與藍大先生、墨訊等人上了搶奪南方巨城的戰場。那是小鏡王最重要的人生謀劃。風離天敢拚命,也總是不死。絕高的軍事天份使他在戰場上如魚得水,迅速成長。與鏡王的私軍首領墨訊一起擊敗各路城主豪強,奪得了南方不少城池。幾年過去,連鐵血天帝都知道了南海鏡王有個義子是統領天下的帥才。他為他打下了很多地盤,他們的關係卻始終停留在那日書房翻臉的一刻。

年關時,分到各地做事的義子們都要回宣儀城鏡瑕山莊向鏡王賀年。漸漸成人的他,卻在一座座的新城裏輾轉。偶爾有一次他回到鏡瑕山莊,靜靜站在廊簷下,烏黑的眼睛望著燈紅酒綠的樓閣。還是緘默不言。他的沉默就是無聲得譴責著鏡王,為什麽不是我?

鏡王看人奇準,太認真的人會帶來大麻煩的。他給他帶來了天大的麻煩。

他對他像一個真正的慈父了。給他財產、下屬、帶兵的權力,向天帝為他求封將軍之職。他沒有一絲感恩之心。隻是利用他越來越大的權勢,給鏡王使絆,殺掉或逼死他的情人,吞並他周圍的出南方之路的城池。鏡王連派人詢問他的勇氣都沒有。

你這位對義子下手的荒**藩主,有什麽資格在我麵前充慈義?你隻是看不起我。若是你真是想做個好義父,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給我!

陌龍城還在追隨鏡王。他沒有受到風離天和鏡王反目成仇的影響。似乎不知道二人翻臉的內幕。他勸過小風不要與鏡王做對。但他拒絕回答。他們漸行漸遠。

一年過後,當鏡王準備好攻打雙城一海時,他們又見麵了。鏡王的舉事在此一舉。所有下屬和義子都聚集在宣儀城。風離天冷眼瞧著舊日好友。他依然是忠心跟隨鏡王的。鏡王也很寵信他。隻是他眼光轉向他處時,暖意消失,浮上來的是種打量獵物們估量他們還有多少剩餘價值的眼光。陌龍城為鏡王帶來了北方大城陌州與周圍中小城池的支持。他們在鏡王與原廣濟知府毛氏家族的爭端中支持了鏡王。

他是一條毒蛇,纏住有用的人往上爬。榨幹他們的最後一滴血再甩開屍骸。尋找新獵物。小風年幼時見慣了人性黑暗麵。他能看到。其他義子們都視若無睹。或許是多年訓練,使他們都泯滅人性,變成了愚忠的死士和奴才,渴望著為義父爭城奪地建立功勳。甚至不惜為之而死。年輕將軍找舊友勸他遠離戰場。陌龍城拒絕了,他絕不會落到其他義子之後,況且……他欲言又止。風離天看懂了他的意思。小鏡王對他是最特殊的……他被他的身體和感情馴化了。

風離天的朋友不多,他親自去找鏡王談判。

小鏡王陰著臉:“你是在威脅我嗎?”

風離天挑起眉眼凜凜地看著比他僅大十多歲,卻稱之為義父的男人。眼神剛厲。血火交織的戰場使他變成了真正鐵血剛骨的成熟男人:“你不撤掉他,我就撤兵。您自己上戰場吧。”

鏡王氣得打顫,黑眼瞳裏充滿了屈辱的淚水。他答應了。

陌龍城來找他,世家公子也憤怒了:“你在拆他的台。他隻想拿下雙城一海,過得舒坦點。你為什麽總是找他的事?!我上定了戰場。你再作梗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風離天無話可說。而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他心中最後一道屏障也倒塌了,最後一絲連係他們的線也斷了。

爭奪濟難港的戰事是場攻殲戰。城岜起火,港口有外國船艦的大炮轟炸著他們,火炮火槍亂箭橫飛,流箭射死了帶兵攻擊港口的世家子弟。陌龍城死於濟難港。“是你殺了他!”風離天憤怒得把鐵劍砸向了小鏡王:“他武技有餘,指揮力不足,而攻城戰局勢萬變,需要急變之才。你還逼著他上戰場。是你要了他的命。”

小鏡王嘴唇煞白,兩隻眼睛泛著血絲:“還有兩名義子也死了,這是個意外。”他麵如死灰:“而你是主帥。你該知道哪兒最危險薄弱,哪兒最安全。當時你在哪兒?你是怎麽安排的?讓一股倭匪通過右翼軍以亂箭殺了他?是你想讓他死吧!”

兩個人都如五雷轟頂般得注視著對方。

明珠打了個寒噤,插入兩人中間苦苦哀求:“別這樣!戰場上刀劍無情。這是場意外。”

戰場結束了。小鏡王拿下了雙城一海。但所有人都掉下了深淵。陌龍城的死使火堆增加了最後一把狂亂的火。燃燒起來了。

風離天與小鏡王決裂了。退出鏡王軍隊,消失了。

過了幾年,江湖上傳來了風離天晉身朝廷武將,在北域領兵,抵禦魔人的消息。成為大紫慶朝最年輕的擁信候。小鏡王破口大罵:“果然養出了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他另攀高枝了。該死。該死!我當初就該殺了他!”

他的職位越高,距南海越遠。再也沒有回來過,最後成了大紫朝三位元帥之一。而他統治南海,成為了天底下最富庶的首富之城城主。他們都痛恨著對方,尋找著機會殺掉對方。對義子不詭和陌龍城之死成了他們之間一道最深最黑暗的溝壑。

權勢在急速得此消彼長。小鏡王不如風離天的氣運了。多年的**生活使他多病。心軟。瘋顛。

明珠已是雙城一港的知府了。他親自來魔域見舊時兄弟,帶著美酒和勸和之意:“……陌龍城之死使小鏡王很難過。他知錯了。他在祈藍山神殿向大鏡王炎琪的神像發下血誓,‘再不對屬下和義子下手。如若下手,此生便無法回轉中原’。這誓言非同小可。罷手吧。當年他差點打死你,你也殺了他很多人。你們都最喜歡的人逝去……他得到了足夠的教訓。他隻是一個教你武功和雇用你的舊上司,你也已是一國元帥,前途無量。不要像他一樣做個荒唐浪子。”

全天下也隻有明珠敢這樣與他說話了。他與小鏡王這種常人難及的怪物很親近。年輕的元帥拿起酒杯,杯中酒豔紅如血,血色搖**:“多謝明珠兄,你是少數沒有輕視我罵我忘恩負義的故人了。我隻是……我也想緩解這段怨仇,隻要他答應給我一點東西就好。他卻不願與我見麵談談。”

年輕元帥也學會了掩飾真心官場敷衍。明珠暗歎,他們完了。他要的是他跪在他麵前求他饒命。少年時他對他做的事印象太深刻了,非得他把他踩到腳下才得以舒懷。真的踩住他,他會原諒他嗎?不見得……

年輕元帥遠遠眺望著南方,仿佛看到重重樓宇和那個困在樓台中的錦繡男子。他們越離越遠。

正如同他現在抓住了他念念不忘的小鏡王,卻還距他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