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外暴雪連天,蒼莽雪原空寂而無垠。風離天帶著一隊精銳馬隊闖入雪城後,魔人們便消失了。人們鬆了口氣。
事情告一段落。
浩月悄悄地離開雪城。小鏡王與風離天“和好”後就不需要他了。瘦削單薄的美少年像是嬌弱怕冷的花,緊緊裹住了白狐皮裘。向著茫芒雪原籲了口氣。“大義滅親”是最正確的做法,小鏡王遠離南海,手中沒有了造反的能量,朝廷自會打消對他的疑慮。風離天是天帝眼前的紅人,他張口便能保住鏡王。這種局勢比鏡王坐在火山堆上的形勢強多了。當然他得解決了他與風離天之間的恩怨。
什麽恩,什麽怨,得不到的愛與不想給的愛罷了。
而小鏡王貪財好色征兵奪城,還對義子下手。幹過不少爛事。他被風離天折磨也是他的報應。他沒有抓他回京城,給他安上與狂魔大盜勾結偷火器、圖謀不詭的罪名,就是高抬貴手了。多年後他會感激他的。這個人,這樁爛事都使他疲憊。
京城的秘密監察單人匹馬得離開了雪片城。出城門時,有人攔截住了他。長臉修眉,樸實又秀氣的藍衫少年揮劍就衝向了他:“你這個叛徒!你還想逃?”
是墨紀雅。風離天接到傳訊後,帶著一隊親兵脫離大軍日夜兼程得往回趕。也就帶上了抓住的墨紀雅。到雪城後小紀成了一個尷尬人物。
風離天與小鏡王正在博弈。小紀是鏡王的繼承人,不殺他是隱患,殺掉他鏡王肯定要翻臉,傳出去也名聲不好。風離天暫時不知道如何處理他了。於是小紀倒“自由”了。墨紀雅便悄悄得盯上了浩月這個“始作俑者”。
“你不是我的對手。小紀,我這樣做是為了鏡王好。”他苦口婆心得對小墨說。
“你是在害他!風離天不會放過他的。明珠剛一走你就出賣了他!我早就看出你有古怪。”小紀氣憤得帶上了哭腔。
墨紀雅還是站在鏡王一邊。浩月突然明白了,鏡王在經過陌龍城、風離天的慘劇後,改變了訓練幹兒子的方法。他對待小紀很好,暫時也無利用他的傾向。就像個普通人,收養了個自命不凡又沒啥本事,到處惹事生非逼得家長替他擦屁股的小衙內。反倒享受了一種又厭煩又溺愛他的普通父子情。墨紀雅也是如此熱愛著幹爹。幹爹又大方爽朗又稍帶瑕疵。他喜歡男人就花錢去買,他爭奪廣濟城是毛知州想害死他,他辛苦養大了義子們風離天卻誤會了他。幹爹沒有罪啊。
什麽都不懂的富二代真輕鬆啊。
“你現在回去救他我就原諒你!我們聯手就能救出義父,你也能將功補過。”墨紀雅持劍的樣子凶狠又像是哀求。
“他得留在北域。”他牽馬便行。
兩個人話不投機便動了手。秘密監察比小富二代的武技強得多了,心也更冷。不多時便打倒了墨紀雅。墨紀雅氣憤得快暈倒了。自從他認識了浩月後,就總是在失敗的漩渦裏打滾。
風離天帶人追出了雪片城城門,軍卒們抓住墨紀雅堵上嘴巴架走了。
風雪連天的北域小城外,風離天親自來送浩月。他對浩月很溫和又相當克製:“多虧張大人幫忙,才能抓到鏡王。你的功勞我不會忘的。”
秘密監察禦史漂亮的眼睛很冷漠。高官們遲早會知道他的身份。開頭不知後來也知道了。一國元帥與內閣丞相都是同等級別的朝廷權力中樞。當他派人來找他探求合作時,他便決定與他結盟。交出鏡王。墨紀雅這個江湖人不知,官場上的縱橫捭闔、欺詐誑騙更勝於江湖多倍。
美貌傲嬌的小總管驟然變成了深沉篤定的朝廷高官。他並不打算與他做朋友。李芙看人很準,風離天太執拗,極端。愛上人是極端,恨上人也極端。他愛上恨上誰都是災難。
“風帥記住答應過我的,不會殺了李芙。”張監察話語含威,告誡著風帥。
“我不會殺他,除非我死。張大人覺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跟著小鏡王半年,你覺得他怎麽樣?”
……你喜歡上狗屎就覺得天下人都要搶狗屎了?!張禦史的手按在刀柄:“一個有野心的諸侯罷了。天下到處都是。”
“那我就放心了。鏡王最善於拉攏人心。像有鬼魅之力能蠱惑住身邊人。你是第一個冷心冷血不為他所動的人,我佩服你。我不希望監察禦史也變成他的獵物,那他就難對付了……”風帥帶著嘲諷告辭了。
監察禦史怒哼一聲揚鞭離去。他放馬直入雪原,才舒展了心情。風離天說對了,他感覺到他在失控。越界了。他不該張口請風離天留下小鏡王的性命。他該把罪犯帶回京城秉公處理。風離天該主動得找他要幹爹。他們都在這片詭譎的大海中亂來了。他不知不覺得為他尋找出路,把他送給了能使他活命的人。
他是一隻到處織網的毒蜘蛛,網著飛過他的蟲蛾鳥雀。用哭嚎、哀求、威脅殺人、用愛情用身體等各種法子去達到目的。他隻是逃得最快。
隻是他做對了嗎?
雪城連著雪山,如同人們空**無垠的心。
雪山坳裏有一群人正在激烈打鬥。人數少的一方是十多名矯健的藕青色輕衣漢子,另一方是六、七十人的白盔北方軍。雪地上像一團青龍卷風卷起了朵朵白雪。藕青衣漢子們擊倒了北方軍。趙俠臣向著浩月招手:“張兄,我替你打掃了街道。”
風離天還是不放心派人來殺他。魔域元帥得比魔人們更凶殘,才能成為雪原霸主。幾位銀刀太保殺盡了剩餘的北方軍後。他們騎馬並佩而行,準備回京城。
“該死的北方軍,跟魔人一個德性。有時候他們就是魔人。”趙俠臣埋了兩位戰死的錦衣衛兄弟後,破口大罵。
浩月回首眺望了下白茫茫天地裏隻剩下一點灰影子的雪片城:“你說,他會遵守諾言放過鏡王嗎?”
“小鏡王就是個瘋子,風離天離瘋也不遠了。他們兩個一塊死在北域不更好?風離天也不會偏向我們的。他是聖人的人。而聖人懷疑任何人。”
“他會殺掉墨紀雅嗎?”
“墨小朋友是李芙的繼承人,他不殺他就不能名正言順得繼承濟難海。他的命不好。隻是小墨是個天姿平平的少年,鏡王為什麽會讓他當繼承人呢?”兩人相望一眼。
浩月心中懨懨的。那個大大咧咧的藍衫少年,藏在祈藍山潮上寺的僧房裏偷看他的情景還在昨日。就要死了嗎?監察禦史蹙眉凝神的麵孔倒映在路旁的冰山冰塊上,美麗憂鬱。他救不了所有人。
小鏡王如果知道他逃走了,會有什麽反應?明珠知道了會做何感想呢。他們會後悔沒有識人之術吧。所以他眼瞎了,鏡王又會假腥腥得狂嚎打滾一場吧。這……
“放心。他那種烏黑的爛人能在風離天手下活下去的。你以為他真得不投降風帥嗎?不可能,他會想盡辦法跟風離天要好處,最後跟他媾和混成一勢。長樂君他都能應付,風離天更不在話下。他天生就愛在汙黑泥潭裏打滾。”趙俠臣道。
浩月的心一抽搐。他擔心他的樣子這麽明顯了?連趙俠臣都在安慰他了。不,他不是在擔心他,他隻是想起了聽他們轉述的明珠的話:“——你把他當做什麽人,他變成什麽人了。你把他當父親敬,他就會變成父親;把他當師父畏,他會令你更畏懼;你把他當仇人麽,他就會是你最大的仇人……
——如果把他當做好人,他就是個好人了吧!
浩月的心無可抑製的疼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