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一海的春天來得很晚。
廣濟郡最熱鬧的“春闈比武”開始了。這是本地官府從平民、武人中選拔武技高手的武考盛會。三年一回,優勝者可以得到賞金百兩、“武探花”的稱號和提拔進軍中做武將、進衙門做文官的機會。隻要有本事,出身不忌,什麽人都能在自由邦出人頭地。這就是濟難海享譽天下的原因。全天下的江湖人對這場比武趨之若鶩。
比武場在城郊的祈藍山山下,原是本地的一座古老神廟。後破落了,隻殘存下一座石頭神殿。依山而建,空曠高大,百根石柱支撐一座殿頂。殿內隻剩下了一些斷臂殘腿的殘缺神像。神像無名,背生四臂,被人深深砍去。百姓們傳說,那四臂上原本有四樣寶物。一為傳國玉璽、一為絕世神兵、一為通心之眼,一為天下氣脈。都是傳承天下的定基物。殿旁流淌著一條山澗。
殿前廣場架設了“演武台”,大殿就充當了觀禮台。廣場上聚集了上萬名來看比武的民眾和守衛大軍,非常熱鬧。
“春闈比武”很簡單。報名的武人近千名,分成數組比試,每人打贏兩場進入下輪比試,直到決出勝利者。每組的優勝者再參加決賽。最後前十名高手捉對廝殺決出魁首。第一名即為雙城的比武魁首“武探花”。京城天帝舉辦的秋闈大武科選舉,優勝者被稱武狀元。那麽雙城一海的魁首就被稱為武探花。雙城富甲天下,獎賞眾多,比起京城科考獲利更多、更有名有利。於是全國的英雄豪傑競相參加,隱隱壓了京城一頭。
今年的武探花會花落誰家?
擂台上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各組初比、複比。台底下人頭攢動。觀眾們除了看擂台,也眺望著觀禮台。
觀禮台上是雙城一海的高官們。主持“春闈比武”的是廣濟典史兼總巡檢馮良馳。觀陣的是雙城巡撫姬林、廣濟知府明珠、廣成知府瑞木茜。還有本地的土著氏族族老們。南海的無冕之王長樂君高居首座,英俊肅穆,沉穩篤定,似乎沒受到狂魔大盜挑戰的影響。南海的最高官明珠溫柔俊秀,微笑從容,在狂熱躁動的比武場像一縷清風吹拂全場。瑞木茜是個貌不驚人的平庸官吏。幾位本地的鄉紳族老,老得風吹即倒,滿臉迷糊相,也興高采烈地坐在高台上看比武。台上台下站滿了昂首挺胸的兵卒衙役們。
這三拔人就是“廣成廣濟濟難海”的擎天玉柱、定海神針。他們或威嚴或篤定或昏庸無知地觀賞著盛會。
觀禮台上還有很多陪同官員。其中有一位鼻青臉腫的小官吏,勉強做出挺胸疊肚樣子,卻膽小地縮在侍衛堆裏不露頭。李芙本來不敢來,又怕被長樂君抓住把柄尋事,隻好強撐著來了。長樂君是君李芙是臣,隻要李芙有官位護身,他就得顧忌官場規矩,可尋事責罰不可無故殺人。他行錯一步也會被再彈劾貶官。
所以李芙不能率先不尊上司,再苦再難也得熬下去。這就是人生真諦。
擂台下人頭攢動叫好震天,擂台上各位武人也使出了渾身解數,登台獻技。力圖得到高官和百姓們青睞。有力大無窮的武夫舉起三名對手扔下台;有高超的輕功高手飛簷走壁震驚四座;有不出世的隱士連敗數人;也有吹牛皮的地痞莽漢被對手一腳踹下台……場麵如過年般的熱鬧。
很快初比決出了十多組首位,再經過複比剩下了幾人。有墨紀雅、兩位軍中退役的武將和一位滿臉苦相的中年鏢師等人。墨紀雅以個人身份報名,不負重望打到了最後決賽。
主持比武的馮總巡檢掩不住笑意。觀禮台上的明珠脈脈微笑。長樂君冷眼旁觀。小紀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開心果,對巡撫也恭敬,姬長樂對“自己人”拿到武探花也不會作梗。總比來曆不明的窮小子們奪冠讓人舒坦些。
墨紀雅正要跟中年苦相鏢師比武,便見旁邊的分組裏又選出了一位優勝者上台。他直接越過了墨紀雅挑戰了那位苦臉中年鏢師。
現場一片**。那竟是個漂亮得過分的美少年。穿一襲青衫,麵如白玉,俊美瀟灑得像個風流公子,不像是粗鄙武夫。微一亮相,如碧空皓月,灼熱了人們雙目,如白鶴展翅般地壓過了滿場草雞莽漢。
墨紀雅大驚失色:“是張之桐,張之桐!他怎麽也來了?他也想奪武探花?”
他的新跟班,站在擂台旁助威的小和尚誌愚又憋不住吐槽:“張小哥就是來城裏找事做的。春闈隻要有武技的都可以上台比武啊。小紀,你不要心慈手軟,張小哥心狠得很。”
他是來踢場子的!明珠拒絕了他,他就來招惹事非,打明珠和長樂君的臉。這混蛋!墨紀雅奮力地往前擠。
觀禮台上姬林等人的臉色也變了。人人眼光深邃,不怕死的小家夥……莽張飛將軍要下場抓他,長樂君搖頭不允。這是廣濟春闈比武,不能讓他毀了。
瑞木茜是個老實人,評論道:“哎喲,這人長得好俊秀啊。這般風流瀟灑該去考文狀元而不是考武探花啊,他上錯考場了嗎?”
一群人麵無表情地看他。姬林臉黑如炭,小書蠹不會說話就閉嘴吧。
美書生笑吟吟地搶在墨紀雅前挑選了中年鏢師比武。一臉孤苦相的焦黃臉漢子也愕然應允了。
青袍美書生像旋風般卷上台。黑衣鏢師跳近了揮拳就打。擂台上兩條青黑影子席卷成一團,拳風刀影呼呼作響。
鏢師常年走鏢,對敵經驗豐富,武功也高強。打出的拳頭如帶雷霆聲,每一拳都有百斤重,近點的觀眾被拳風激得呼吸困難。美書生卻意態瀟灑,在拳風腳隙中如驚鴻飛燕般地起伏閃避,毫不落下風。每次鏢師凶猛地進攻,都被他輕鬆閃開,還有餘力反擊。人們都暗暗吃驚。
兩人你來我往地比鬥著,也心生詫異。張之桐突然一躍向後,“嘭”的一聲腳踏擂台邊欄杆,抽出兵器架上的長劍:“來來,我們比試比試兵器。”
鏢師也搶過一把長刀進攻了。長刀在手他像平添了精神。出刀狠辣,凝重地尋找對手的破綻。
張之桐提劍抵擋,輕鬆隨意,身旁像湧起了層層疊疊的雲霧。鏢師瞪得眼睛酸澀,熱汗淌下,眼前的人影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十,也未找到破綻。他頭昏目眩。
絕世美男子望著孤苦愁容的鏢師,淡淡一笑:“我贏了。”
鏢師不服氣地突刺一刀。他的刀法以拚刺為主,快刺快退,瞬息致命。是一種比爆發力,應變力和速度的臨戰刀法,是在無數次行鏢過程中斬殺強盜山匪們磨練出來的。他不相信這個細皮嫩肉的美貌書生能勝過他刀山血海磨礪出的殺人功夫。美書生的劍卻回答了他的疑問。書生全身像有無數山水雲霧籠罩,之後一劍飛仙,直取人命。他的劍繞過了殺人刀法直刺入他的軀體。鏢師連中兩劍踉蹌退後。懵了。這不是普通武人能學到的普通武技,竟隱隱像專門克製殺人刀法的高明劍技。中年鏢師怒吼著再劈一刀,沒有砍中任何地方,一股大力反撲來。他的胸口熱浪蒸騰四肢欲折,摔下了擂台。
美書生贏了!觀眾們嘩然。
“住手!”墨紀雅及時地躥上了高台,攔住了張之桐:“你來幹什麽?你還想惹麻煩嗎?姬撫台要抓你。還不快走!”
“我要用自己的法子結束這場麻煩。”張之桐從容道,“墨紀雅,你也要跟我比武嗎?”
話不投機二人就動了手。墨紀雅心頭大震,經過上次潮上寺魏魔一刀震飛三人,他以為他與張之桐的武功是仲伯之間,但這次再交手,卻駭然發現,對方的劍術奇詭,力道絕大,他像被狂風巨浪摧打著,幾乎要被拍倒衝走了。他不是他的對手。上次他被魏魔擊飛是假的?
他對他始終有懷疑。一是覺得他與魏魔有關聯,二是有點孩子氣的不服氣。像他這種人容貌出眾,風光顯聖,天生就像是人群中的焦點,連雙城的貴人們明珠、長樂君、土豪李芙都對他另眼高看……小紀心裏既不服氣又迷惑。但是他還是公事壓過私心,他覺得他跟魏魔有關係。難道真的……墨紀雅的心轟然亂了。
美書生伸劍逼住他的喉嚨,露出了神秘的笑:“你輸了。小紀。”
墨紀雅頭腦轟然,脫口大叫:“你是魏思涯!”
人群**,觀禮台上長樂君站起大喝:“抓住魏魔!”
比武場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