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容如夢初醒,側著身子質問道:“你是什麽人?竟然敢擅闖後宮!”
洛桓揚的眼神一直在曦遲的身上,聽到姚昭容的質疑,他回身道:“昭容娘娘都能在後宮裏草菅人命,我作為陛下的臣屬,到後宮來製止昭容娘娘犯下大錯,有何不可!”
姚昭容不由得一驚,心想怕是遇到硬骨頭了,那些個低位的妃嬪都害怕得躲在了她的身後,姚昭容隻得大著膽子道:“後宮的事情自然有後宮的人來處置,大人私闖宮闈,乃是大不敬!”
洛桓揚懶得和她打太極:“昭容娘娘說得是,還請昭容娘娘隨屬下走一遭,孰是孰非,我們陛下跟前見分曉!”
說到底如今傷了的是禦前的人,且今日她針對曦遲,本來看準的就是皇帝和曦遲生了嫌隙,就算是曦遲受了委屈,定然也不會鬧到皇帝跟前去。
眼看著洛桓揚不依不饒,姚昭容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她甩袖道:“今日之事,本宮記下了!”
看著姚昭容領著眾人離開,曦遲的眼淚這時候才敢掉下來,她抬頭看著洛桓揚:“桓揚,太醫……太醫……”
她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定然是害怕極了,然而洛桓揚今日並不是特意來救曦遲的,他擔著虛職,所以今日來交接。
剛進宮便聽說姚昭容在這裏鬧事,他心想一定是曦遲,便帶著人過來了,可是如今,他的身份再為曦遲去請太醫,恐怕更加要招來皇帝的懷疑。
來不及思索,他彎腰將新燕抱起來道:“我先把新燕送回值房,你去找太醫!”
曦遲點了點頭,心想這是最好不過的安排,她是皇帝身邊的人,宮裏上上下下都知道,能把李院正找來也說不定。
這麽想著,曦遲顧不得腳上沒有穿鞋,朝著太醫院的方向便飛奔去了。
太醫院就在春熙堂的不遠處,為的就是皇帝有什麽不適太醫可以最快到達,好在距離不算遠,曦遲狂奔了一會兒便到了太醫院的門口。
徑直的衝進去,迎麵而來一個年輕的太醫,被曦遲撞得人仰馬翻,也來不及道歉了,曦遲喘著粗氣道:“大人,李院正在嗎?”
年輕太醫像是剛來不久的,並不知道曦遲的身份,隻是看她穿著禦前的衣裳,心中咯噔一下,焦急的問道:“是陛下怎麽了嗎?”他一麵說著一麵爬起來。
曦遲臉上汗水淚水流了一片,開口有些哽咽:“不是陛下,是禦前的宮女新燕,李院正若是不在,還請大人跟我來!”
年輕太醫聽她這麽說倒是鬆了口氣,嘴角甚是帶上了嘲諷的笑容:“姑姑怕不是說笑的吧?太醫不能給宮女看病,這是規矩,不管那位病了的姑姑是不是禦前的宮女,我也不能不顧宮規不是?”
眼看著他變了臉色,曦遲心中有些著急,她拔高了聲音道:“人都說醫者仁心,宮女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她說著抓住年輕太醫的手:“大人,情況危急,那可是一條性命啊!”
年輕太醫不耐煩的推開了她的手:“你這個姑娘,怎麽這麽不懂規矩?我敬你才叫你一聲姑姑,怎麽還動手動腳的呢?”
說罷年輕太醫揮了揮手道:“醫者仁心那也得先保著醫者的命啊!宮規如此,您就不要為難我了,快請回吧!”
說著他將曦遲重重的一推,曦遲腳下不穩,被門欄絆倒在了地上。
宮女的命輕賤,這個道理以前曦遲時時刻刻都記著,如今在禦前的時候長了,她竟然差點就忘記了。
可是如今生死不知的那個人是她的姐妹,是將她當做至親的人,她除了放下身段求人,其餘的什麽都做不了。
曦遲爬過去抓住年輕太醫的衣擺,聲淚俱下:“大人,求求您了,那人是禦前的奉茶宮女,陛下也很是看重的,就算您違反了宮規陛下要責罰,一切都由我頂著,我求求您了……”
然而年輕太醫卻不為所動,很顯然他並不知道跟前的人是誰,他一腳將曦遲踢開:“姑娘,不是我不幫您,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你與其在這裏為難我,還不如去禦藥房給您的姐妹領兩副藥,傷風感冒的,不都是一副藥的事情嗎?”
對於宮人來說,的確不管是什麽病都是一副藥的事情,一副藥下去,若是活了便罷了,若是活不了,草席一卷,此生便也了了。
可是如今新燕哪裏是一副藥的事情,她掙紮著爬起來想要再去抓年輕太醫的衣擺,手剛伸起來,卻被那人一記窩心腳踹翻在地上。
年輕太醫臉上已經有了怒色:“別不知好歹,眼下我還好聲好氣的和你說話,別逼著我報到了內務府,到時候進了慎刑司,你就沒命出來了,快走!”
年輕太醫說罷轉身進了大門,而曦遲呢,被他踹了一腳,胸口劇痛,口中有了血腥的味道,想要再爬起來已是不能了。
“大人……求求您……救救她……”
然而空曠的大門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她,她躺在那裏動彈不得,心中的絕望達到了極點。
為什麽認得性命可以這麽輕賤呢?輕賤到就算傷了病了,醫者也可以置之不理。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大家都想往上爬,往上爬了,有了身份地位,旁人才會尊重你,甚至畏懼你。
想起方才新燕身後的那一灘血,曦遲心中悲痛,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的聲音引來了幾個宮女太監的圍觀,大家都在好奇是誰在太醫院門前這般撒潑,身上竟然還穿著禦前的衣裳。
不多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雙布鞋停在了曦遲的跟前,彎腰看了看曦遲的臉,瞬間大吼道:“快來人!是曦遲姑姑!”
這不是旁人,正是伺候曦遲和新燕飯食的小銀兒,小銀兒趕忙叫上了隨行的人,一個體壯的小太監將曦遲背在了身上朝值房的方向去,而小銀兒則直直的朝著春熙堂的地方去了。
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在太醫院的門前受了傷,這是多大的事兒啊!小銀兒跑得渾身是汗,最後甚至嫌手上裝滿菜的籃子礙事兒,隨手丟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