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呆呆的坐在值房前,在她回來不久,李院正便來了,二話不說就進門去給新燕診治。

早前曦遲明白權利的重要,在底層被欺辱了許多年,曦遲早就已經習慣了逆來順受。

自從來到禦前,她在宮裏可謂是聲名鵲起,畢竟敢在皇帝頭上動土的人不多,可是如今,當她親眼看著姚昭容不在意自己和新燕的死活的時候,她才明白後宮為什麽有這麽多的爭鬥。

後宮就像染織局裏的大染缸,再純良的人進來,都會被染得麵目全非。

不爭不搶,換來的隻有生不如死。

屋子裏頭忙得火熱,曦遲插不上手,在門口往裏頭張望,隻見李院正手裏的白紗布紅了又洗掉,紅了又洗掉,忍不住心揪在了一起。

皇帝不露麵,李院正卻來了,曦遲知道,定然是皇帝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這才讓李院正過來的。

說到底皇帝還是護短的,隻是姚昭容身份在那裏,短時間內恐怕動不了。曦遲雖然不知道皇帝為什麽突然間對她避而不見,但經過今日姚昭容這麽一鬧,她大概是明白了,指不定是姚昭容設了什麽局,讓皇帝誤會了她。

這麽想著,李院正出門來,看到曦遲坐在那裏,朝曦遲拱手道:“曦遲姑娘。”

“怎麽樣了?”曦遲問道。

李院正看了看她,她的嘴角還帶著血跡,想來是在太醫院門前被踹了一腳所致,見李院正的目光在自己的臉上,曦遲摸了摸臉上,抱歉道:“對不住大人,我實在是因為著急,衣衫不整,還請李大人見諒。”

李院正忙擺了擺手,要知道眼前的人可是皇帝看得很要緊的,不久後就要成為皇帝的寵妃,在她的麵前擺架子,無異議自討苦吃。

李院正道:“姑娘麵色不好,還請姑娘上偏殿去,讓老朽為姑娘診治一番。”

曦遲這才發覺胸口源源不斷的有痛感襲來,往常受過許多的傷,卻沒有哪一次像今日這般窩囊,她朝李院正蹲身道:“多謝大人,奴婢的小傷不礙事,要緊的是新燕……”

“姑娘請放心。”李院正聽說了曦遲是在太醫院的門口被抬回來的,心中正害怕得緊,生怕皇帝牽連他這個太醫院正,於是極盡討好之能,救治新燕也是盡力而為。

“新燕姑娘沒什麽大礙,好在傷口不深,且未傷及內裏,傷口已經處理妥當,好生調養歇息便無礙了。”他說著看了看曦遲,臉上的擔憂未減:“隻是曦遲姑娘,你麵色不佳,恐怕傷到了髒腑……”

曦遲自然是明白李院正在想什麽,她身份低微,太醫院的人看不上她也是情理之中,隻是冤有頭債有主,就算皇帝要拿太醫院開刀,她也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有勞李大人。”曦遲說著和李院正進了偏殿。

一番診治下來,李院正說曦遲隻是髒腑震**,並沒有什麽大礙,期間李院正極為殷勤,曦遲看著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在自己的麵前卑微不已,心中有些無奈。

臨送走李院正,曦遲還是表了態:“李大人不必擔心,我雖隻是禦前宮女,孰是孰非卻看得明白,說句托大的話,主子若是發火了,我還能說得上幾句話,您這麽些時日以來對曦遲的照顧,曦遲都記在心裏,不會忘記的。”

話說得很委婉,李院正卻像是吃了定心丸,臉上擔憂的神色減下去不少,他朝曦遲深深的拱手道:“姑娘深明大義,老朽佩服。”

若是換了後宮裏那些個人,少不得到皇帝跟前鬧上一通,別的不管,先把太醫院裏的人罰上一通再說。

可是曦遲不是那樣的人,她時刻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時刻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處,何必牽連無辜的人呢?

送別了李院正,曦遲回到值房換了衣裳,新燕還躺在**,氣息奄奄,一張臉白得嚇人。

曦遲坐在她的榻邊,在她的臉上輕撫道:“新燕姐姐,你放心,傷害我們的人,都會有報應的。”

打開門,小銀兒剛想問一下新燕怎麽樣了,看到曦遲的麵容卻愣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小銀兒不敢認眼前的這個人。以往的曦遲,不管發生什麽事,她臉上都是淡淡的,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

可是如今眼前的曦遲,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一雙眼睛堅定的不像話,像是瞬間變得冷漠。

“曦遲姑姑……您和新燕姑姑……”

“我們沒事。”曦遲說話的嗓音也沉下來不少:“新燕姑姑還沒醒過來,你好生照看著,主子那邊你去看過了嗎?他在做什麽?”

小銀兒驚訝於曦遲為什麽知道她去找了皇帝,而曦遲知道,李院正是什麽人?連皇後都不能支使,能讓他來給新燕看病的隻會是皇帝。

這樣的曦遲讓小銀兒莫名的覺得敬畏,明明還是和從前一樣的語氣,可卻總覺得曦遲變了個樣子。

小銀兒點頭道:“方才我去的時候主子剛午睡起來,眼下應當在勤政殿處理政務。”

曦遲說知道了,掖著手朝勤政殿的方向去。

以前的不爭不搶在這一刻顯得那麽的好笑,每走一步,曦遲的胸口都傳來了痛感,這樣的感覺剛剛好,這樣才能讓皇帝心疼,得到他的憐惜。

小時候阿娘曾經摸著她的小臉兒說:“我們芽兒長得這麽好看,以後一定會迷倒一大片人。”

那時候的曦遲,見慣了書中以色侍人的下場,高傲的扭頭道:“我才不要呢!我長得好看,卻不會用美貌去討好任何人!”

到了如今,曦遲才明白,現在的她其實什麽都沒有,一腔孤勇完全做不得數,她有的,隻有不怕死的決心,和這張阿爹阿娘給的臉。

她未施粉黛的樣子,著實看上去楚楚可憐,快到勤政殿了,她仰頭讓冷風灌進眼睛了,不多時眼睛便已經通紅,嘴唇有些發白,更加讓人心疼。

待她走近了,倒是把德祐嚇了一跳:“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來了,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