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曦遲的生辰就這麽過了,沒成想第二日回宮,皇帝送來的生辰禮幾乎擺滿了整個寢殿。

菱兒歡天喜地的告訴曦遲,皇帝說了,將曦遲前十七年的生辰禮都給補上了。

皇帝能這樣對自己上心,曦遲很是滿意。

說好的放妃嬪出宮,皇帝也安排了賢妃去辦,這日賢妃特意讓曦遲和她一起去見低位的嬪妃,剛進毓德宮的花廳,曦遲就感覺到了滿滿的敵意。

德妃親自出來迎接曦遲和賢妃,牽著曦遲的手小聲道:“你是不知道,這半個月來主子都在你宮裏,嬪妃們恨得眼睛都紅了。”

“還好咱們把地方選在了毓德宮。”賢妃有些害怕道:“要是在旁的宮殿,我隻怕她們衝過來打你。”

話是這麽說,那些嬪妃恨歸恨,照著曦遲現在的盛寵,誰敢動曦遲一根毫毛?秦充容和姚昭容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賢妃和德妃在上首升座,曦遲坐在她倆的旁邊,盯著眾人嫉妒的神色道:“臨近年關了,本宮和主子商量了一下,後宮裏頭這麽多人,實在是比不小的開銷,眼下邊境不太平,大家都知道,一旦開戰,到處都需要用錢,為了削減宮中用度,也為了給大家尋個出路,主子決定放一批人出宮。”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議論紛紛,一個個的都悄聲揣測著是什麽意思。

“難不成陛下想散盡後宮?”

“就算陛下想,太後娘娘也不會同意的吧?”

“自己得寵了還不夠,眼下就開始看不慣咱們了嗎?”

聽著大家的議論有些刺耳,德妃拍了下桌子揚聲道:“都住口,好好聽宸婕妤和賢妃娘娘把話說完!”

礙於大家都知道德妃的性子,且知道她是曾經上陣殺敵的人,花廳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縮著脖子等上頭的人說話。

曦遲說話容易招來眾怒,於是賢妃溫和道:“主子並不是嫌棄各位妹妹,本宮也知道,大家進宮以來,日子都不怎麽好過,且大家花兒一樣的年華,在宮裏頭或許埋沒了,主子說了,給大家三日的時間考慮,若是想要出宮的,各自的體己都能帶著走,再由國庫出三年的月俸作為安身錢嗎,至於前朝,大家有在朝為官的父母兄弟的,主子也會酌情獎賞。”

此話一出,這些低位嬪妃的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

三年的月俸,還給家中的父母兄弟升官兒?

這樣的條件,自然有心動的,可是擔心也有,隻見一個清瘦的美人站起身喊了聲“賢妃娘娘。”

賢妃和煦道:“李美人,請說。”

那李美人朝賢妃施禮道:“娘娘不知道臣妾們的苦衷,臣妾們都是破了身子的,就算沒有**子,進了宮就等於嫁了人,再出去,哪裏會有什麽好的前程?不若就在宮裏,還能保得家中人的臉麵。”

“李美人這話說岔了。”賢妃正在想怎麽應對,隻聽見曦遲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溫柔道:“美人出了宮,雖不說大富大貴,但是手中握著三年月俸,那可不是比小錢,且主子也說了,妹妹們出宮,主子會下旨,說是賞賜,京都城中哪裏沒有好兒郎,就算沒有好兒郎,拿著安身錢開個鋪子,置幾十上百畝田地,既能陪伴在父母膝下,又能自由自在無所拘束,這樣不是很好嗎?”

她這麽一說,這些沒怎麽見過世麵的姑娘們豁然開朗,有幾個人臉上甚至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曦遲接著道:“主子也是感念你們青春年少,在宮裏頭了此殘生實在不該,外頭有更廣闊的天地,想要出宮的,主子不僅眼下給大家安身立命的錢財,後期若是受了什麽委屈,也盡管和皇後娘娘或者賢妃娘娘說,實在不成,來找本宮也可,到時候咱們自然會為妹妹們做主。”

李美人聽罷輕輕的歎了口氣,原本進宮來就是想要得到皇帝的寵愛,光宗耀祖,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是骨肉分離,自己在宮裏頭生不如死,一年還見不到皇帝一麵。

毫不誇張的說,她們這群人裏,能記得皇帝長什麽樣子的有幾個?

在宮裏頭是悲哀一生,出了宮,還有無盡的可能。

好在一切可回頭,李美人朝著三人跪下,深深的拜了下去行大禮道:“臣妾願意出宮,多謝賢妃娘娘,德妃娘娘,宸婕妤再造之恩!”

曦遲挨她最近,趕忙起身將她扶了起來,她本就清瘦,在宮裏頭消磨了幾年,更加顯得骨肉如柴,曦遲都覺得手上這分量甚至沒有今早吃的骨頭架子重。

她攜著李美人的手溫和的笑道:“妹妹是個通透的人,往後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管告訴我。”

李美人自然是千恩萬謝的,賢妃招手讓貼身宮女拿來了紙筆,將李美人的名字登記在冊。有了李美人打頭,大多低位的嬪妃們蠢蠢欲動,最後一半以上的妃嬪都決定出宮,紛紛向賢妃處登記去了。

這時一個人影悄悄的從人群中退了出去,曦遲抬眼看去,那人的身影有些搖搖欲墜,卻是熟悉的人。

這不是姚昭容宮裏的江美人還能是誰?

曦遲安撫好周身的妃嬪,跟著江美人出來,隻見江美人站在院子裏的一顆柳樹下,一席青色衣裙,擋不住她的容貌豔麗。

曦遲走近了,江美人回過神趕忙就要行禮,卻被曦遲搶先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扶起來。觸碰到她手掌的那一刻,曦遲感覺到了她手掌心的繭子。

人家宮裏頭的妃嬪都是養尊處優,就算是如今那些位份低要出宮的,也都是有三四個伺候的人,可是江美人呢?她身邊一個丫鬟都沒有。

甚至從她手上的繭子可以看得出來,她在姚昭容跟前連個宮女都算不上,做著的竟然是粗使的活計。

“江美人不想出宮嗎?”曦遲問道:“我知道你在宮裏過得並不好。”

江美人抿唇苦澀的笑了起來:“各位姐妹出了宮還有許多條路,而臣妾要是出了宮,那就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