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丞相此人,曦遲是記憶猶新的,當初李婕妤送來的屏風,指不定就是這個李丞相的手筆。

曦遲的麵上不動聲色,與吳白氏照常說著家常話:“主君們忙碌,後宅的事情也不少,夫人們辛苦了,我是個閑人,也沒什麽幫得上忙的,隻是給夫人們和孩子們備了點節禮,一會兒夫人幫我順道送一份去孫家給劉夫人吧!”

吳白氏忙頷首謝恩道:“娘娘是最有福氣的人,說到底,咱們兩家和娘娘做了幹親,也是京都城數一數二的福氣了,說句僭越的話,不是為著娘娘的尊貴,隻是為著娘娘讓我們兩家得償所願,自從有了仙君,主君和妾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曦遲吃過苦,最見不得孩子們的顛沛流離,眼下好了,三個孩子都有了疼愛自己的父母,曦遲心裏又是羨慕又是欣慰。

她道:“原本還以為孩子們給你們添了麻煩,現在看來,你們把孩子當做親生的,這是孩子們求都求不來的福氣,當初陛下挑選了你們兩家,定然也是看中了兩位大人和夫人都是善性的。”

她說著心裏又有擔憂:“如今我就盼著孩子們好好的長大,若是有緣,能再看著孩子們成家,就心滿意足了。”

吳白氏道:“娘娘說的哪裏的話,娘娘千秋,妾等著做外祖母的那一天,娘娘也有不是嗎?”

一番話將曦遲心中的惆悵掃得煙消雲散,又和吳白氏說了些家常話,孩子們也玩兒得差不多了,依依不舍的和曦遲道了別,三個孩子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吳白氏出宮去了。

“娘娘既然舍不得公子姑娘們,怎的不留下來用了晚膳再走?”鬆月一麵收拾著地上孩子們的玩具一麵道。

曦遲有自己的擔憂,她輕輕的歎息道:“宮裏頭規矩大,孩子們雖然看著歡欣鼓舞,實際上卻沒有在家裏頭鬆快,何必將她們拘著。他們叫我一聲幹娘,我隻盼著他們能自由自在的。”

她在這皇宮裏困了許多年了,又怎麽會想讓孩子們被困在這個皇宮裏。

“宮裏的皇子公主們不少,平日見到的外頭的人也不多,若是偶然看見了,上心了,又是一件麻煩事。”曦遲悠悠的道。

鬆月撿完了玩具,上前來給曦遲換了茶:“那不是很好嗎?公子姑娘們和娘娘有幹親,吳家孫家在朝中也算重臣,並不是配不上宮中的皇子公主們。”

在旁人眼裏,皇家都是無比尊貴的,可是曦遲看得多了,並不覺得是十分的好。

“若是真的看對眼了,一輩子和順自然是好,若是一時興起,到時定下了親,郎君又三心二意,或者公主脾氣大難於應付,夫妻的情分總是會走到頭的。”

她說著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們小時候受了苦,如今有了和睦的家庭,疼愛自己的父母,接下來,我隻想讓他們找一個門當戶對的,能夠相攜一生的郎君娘子,並不指望著他們能有什麽大富大貴的。”

鬆月在曦遲的身邊看到的也不少,她也點點頭道:“娘娘這樣想也是對的,人這一生,其實不必有什麽榮華富貴的,心安即可。”

是啊,心安即可,多少人為了求一個心安付出了心血,可是到頭來總是有求而不得,曦遲又歎了口氣,想起曾經的那些事情,說不出的遺憾。

曦遲回來這幾天總是不停的歎氣,鬆月忍不住問道:“娘娘,您是有什麽心事嗎?”

她說著半跪在曦遲的跟前道:“奴婢雖然做不了娘娘的解語花,但是娘娘是知道奴婢的,不該說出去的奴婢從來不會多說半句話,娘娘若是信得過奴婢,不如和奴婢說說?也好過娘娘憋在心裏一直不順氣。”

曦遲看著鬆月,抿唇笑起來,伸手把她拉著坐到自己的身邊道:“好些時候沒見束夢了?她還好嗎?”

鬆月說都好:“束夢如今是染織局和衣帽局的管事了,每日裏忙得腳不沾地的,這不,您身上的這件織金袍子就是她的手筆,隻是當初您出宮了,據說束夢傷心了很長時間,見了我,還說您沒良心,出了大事也不知會自己一聲。”

曦遲是知道束夢的,她從來都是想要靠著自己的能力在宮裏生存下去,自從曦遲晉位,束夢從來沒有來過,怕的就是宮裏人多眼雜,會以為她是靠著自己才做了掌事的。

可是曦遲也知道,她的心裏從來沒有忘記自己,從來也是心疼著自己的,那些送來的精美的衣裳,曦遲明白都是束夢的心意。

她抿唇笑道:“她說的也對,現在想想,我都覺得自己挺沒良心的,現在好了,什麽都說開了,我和主子之間沒有了隔閡,隻是我這心裏,還有一個心願未了的事情。”

鬆月一聽緊張起來:“娘娘,您不會又要做什麽吧?”

曦遲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以前是自己把她嚇怕了,一聽這話就緊張成這個樣子。

曦遲笑著拉過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拍了拍道:“好鬆月,你別這樣,我現在已經不作妖了,我有了心愛的郎君,有了你這個真心的姐妹,我現在缺的,隻有我那下落不明的親人。”

鬆月聽罷更是一驚,忙看了看月洞窗外,好在屋子邊兒上並沒有人,鬆月小聲道:“您的親人不是都……都葬身火海了嗎?”

曦遲也壓低了聲音道:“沒有呢,新燕姐姐你記得嗎?當初在禦前總是護著我的,現在她搬到了慶南巷,就是當初餘家的老宅邊兒上,她打聽到,當初我的四哥哥不在家,說不定還活著。”

鬆月瞪大了眼睛:“您不會想要找吧?還是不讓主子知道的那種?”

曦遲輕輕的直起了身子,雖然現在知道了餘家滅門不是皇帝幹的,但是說起餘家的事情,皇帝心裏總是有疙瘩的,再加上皇帝身邊都是洛家的人,萬一洛家知道了四哥哥還活著,害他怎麽辦?

曦遲小聲道:“鬆月,你給我去找新燕姐姐,還有周時,周家在京都城多年了,說不定也有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