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賞賜,且還是個後宮的嬪妃,曦遲不敢接,微微轉頭看向新燕,隻見新燕亦是朝自己搖了搖頭。

看樣子是不能要的,曦遲跪在地上,低下頭道:“奴婢卑賤之軀,得娘娘掛懷已是萬幸,不敢再受娘娘的賞賜,還請娘娘收回成命。”

眼看著東西送不出去,荀昭儀知道再勉強就顯得反常了,於是將東西擱下,掛著笑伸手虛扶了曦遲一把道:“曦遲姑娘深明大義,不愧是主子跟前**的姑娘,往後還有勞曦遲姑娘多照看主子了。”

曦遲說著不敢:“照料主子本是奴婢分內之事,娘娘就算是不吩咐,奴婢也會盡心盡力。”

荀昭儀眼看著討不到什麽好處,也不多留她們,讓輕霞將兩個人送了出去,待輕霞再回來的時候,荀昭儀的臉色已經冷若寒霜。

“娘娘。”輕霞小心的喊道:“那個曦遲分明就是油鹽不進,這可怎麽好?”

隻見荀昭儀輕輕的勾了勾唇角冷笑道:“再怎麽蹦躂,不也是個奴婢嗎?就算主子喜歡,那也是個奴婢,本宮要她的命,不是輕而易舉的嗎?”

輕霞嚇了一跳:“娘娘,難不成您……”

荀昭儀沉著臉理了理蓋在身上的狐裘,淡淡道:“若她是個矯揉造作的性子,本宮恐怕還會放她一條生路,但你瞧瞧她那個樣子,裝得若無其事心無旁騖的,卻在主子跟前那麽得臉,若是真的成了主子的人,那定然不是寵一陣子那麽簡單,本宮決不能讓她礙著本宮的路!”

第一次見荀昭儀發狠的樣子,輕霞有些害怕,隻得諾諾稱是。

出了延慶宮,曦遲像是打了一場惡戰似的,後背都是冷汗,她深深的吐了口濁氣道:“這個荀昭儀,明明心裏恨我恨得不行,非要做這些場麵,我險些以為我出不了延慶宮了。”

新燕笑著說她傻:“你是主子跟前的人,誰能把你怎麽樣?說白了,咱們就是主子的體麵,誰要是私自動了咱們,那就是伸手打主子的臉,誰敢?”

“可你瞧瞧荀昭儀那樣子。”曦遲後怕道:“臉上是笑著的,但總覺得她想要我的小命,下一次我可不敢來了。”

新燕笑著拉了她的手安慰她,總覺得現在的曦遲和往常那個怯生生的小姑娘不一樣了,果然是身後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樣。

她能慢慢的按著自己的心意活著,新燕心裏也為了曦遲高興。

回到春熙堂的時候,皇帝已經洗漱好坐在書案上看書了,曦遲和新燕進去回稟,說東西都已經送到了,皇帝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便揮手讓她們退下了。

曦遲總覺得今日的皇帝有些奇怪,具體哪裏奇怪,她也說不上來。

新燕退下了,她作為侍書卻不能退,掖著手站在皇帝書案的旁邊,悄悄的拿餘光看了看皇帝的神色。

他的眉頭緊鎖著,視線雖然在書卷上,但似乎心不在焉的,曦遲不敢開口問他怎麽了,隻得就這樣守著他。

一直到了安睡的時辰,皇帝也隻是盯著那頁書卷枯坐著,伺候就寢的宮女們進來了,德祐朝曦遲招了招手,曦遲便退了出去。

她的差事到了這裏已經完了,但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皇帝怎麽了,她小聲的問德祐道:“德總管,主子今兒是怎麽了?我和新燕出去的時候主子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得知曦遲在關心皇帝,德祐臉上一陣欣喜,繼而慢慢的變成了憂愁,苦著臉道:“不知怎的,今兒午後太後娘娘讓咱們主子過去了一趟,也不知說了什麽,從寶慈宮回來主子就一直是這個模樣,咱們誰也不敢問。”

那是自然,皇帝的事情,他要是說,那麽作為奴婢,聽著就成,他要是不說,底下人私自去打聽,那可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曦遲默了默道:“主子心情不好,咱們伺候著也提心吊膽的,不知德總管有沒有什麽訣竅能相傳?也好過奴婢不知什麽時候惹了主子不痛快,人頭落地不是?”

這話聽在德祐的耳朵裏,那就是曦遲想要些逗皇帝開心的法子,德祐搜腸刮肚的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他道:“不是我不告訴你,隻是我在主子跟前這麽多年了,每次主子心情不好都不會告訴咱們,也不會亂發脾氣,時候長了就好了。”

不知怎的,曦遲心中竟然有些心疼他。

自己的心事不能和旁人說也就算了,連帶著自己的情緒都不能展露出來,在旁人的眼裏,他似乎是個沒有喜怒哀樂的人。

曦遲抬眼看向燈火通明的寢殿內,幾乎是半點聲音也聽不見,曦遲歎息道:“主子其實也很不容易的。”

德祐說那可不:“旁人都隻看到主子住高屋大殿,身邊伺候的人無數,卻沒人知道高處不勝寒的道理,今兒太後娘娘肯定是訓斥了主子,要不然主子也不會這樣。”

這些事情曦遲不敢打聽,看到寢殿裏的燈熄了,這才和新燕一起回了值房。

一路上,曦遲竟然沒有和新燕攀談的欲望,她滿腦子都是那個坐在案前,眉頭緊鎖的身影,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太過於在乎皇帝的情緒,一時間心跳如雷。

也不管新燕在後頭怎麽喊她,她快步回了值房,隨便洗漱之後往被窩裏一鑽,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頭,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將心裏那些不該有的想法隔絕幹淨。

她不該關心他的,她要做的隻是一步一步走近他的心,等他真正的愛上自己了,再痛快的了解自己,讓他悔恨終生。

可現在她是怎麽了呢?慢慢的開始不怕他了,慢慢的看到了他並不是個隨心所欲的皇帝,當初餘家的那把大火,是不是也有隱情?會不會不是他的本意呢?

想到這裏,曦遲簡直想要將自己的腦袋敲碎!怎麽可能有隱情,明明是她親眼在火光中看到了他呀!

胡思亂想的,曦遲竟然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