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孩兒從沒在街市上這樣逛過,曦遲的臉上滿是新奇,買了老虎燈高高的拎起來左看右看,又湊到了皇帝的跟前,把皇帝嚇了一跳。

見她滿臉的笑意,皇帝也沒生氣,隻見她晃了晃老虎燈道:“主子……公子您看,像不像我?”

她的笑容有很強大的感染力,皇帝不由得笑了起來,眼神中滿是寵溺:“像,和你一樣張牙舞爪的。”

哪裏張牙舞爪的了?曦遲嘟著嘴將老虎燈拿下來:“我阿娘說了,我像個小老虎一樣,天不怕地不怕,渾身都是膽子!”

“那可不。”皇帝笑道:“誰能有你的膽子大!”

也不知道皇帝是誇獎還是貶低,曦遲也不多想,扭頭朝前麵走去。

見曦遲走在了自己的前麵,皇帝欣慰的笑了起來。

終於,她不用再將自己當做奴婢,也不再將自己當做高高在上的主子,他們之間的距離在慢慢的變近,她的情緒也在慢慢的牽動自己的心。

一路上,曦遲買了好些小玩意兒,以前曦遲在家不能出門,見過的小玩意兒僅限於哥哥們帶給她的九連環和玉石器具,如今看到滿大街的東西,自然是什麽都想買。

不多時曦遲身上已經抱滿了東西,皇帝隻是稍微停頓了一下腳步,隱在人群中的暗衛便適時的從人群中出來,將曦遲身上的東西都抱走了。

有暗衛就是好啊,曦遲開心起來,不過她開心的不是皇帝有暗衛,而是開心既然皇帝出來帶來了暗衛,那麽洛桓揚肯定也在。

逛得時間久了,曦遲腳底板有些酸疼,看了看周圍,不遠處有個小攤子,是賣麵條的,她看向皇帝,滿臉都是期待:“公子,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皇帝遠遠的看過去,隻見那麵攤的老板手裏揉著一團麵,然後將麵團搓成長條,再慢慢的拉開,動作很是嫻熟,不多時麵團就變成了長長的麵條。

但看看那個簡陋的小攤子,皇帝滿臉的抗拒:“這種地方的吃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怎麽不能吃。”曦遲想也不想的握住皇帝的手腕,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他往麵攤的地方扯:“我阿爹說了,這種地方的麵條有其他地方都吃不到的味道。”

皇帝任由她拉著坐到了麵攤上,曦遲衝著麵攤老板道:“大哥,給我們來兩碗麵條。”

“好嘞!”麵攤老板一麵下著麵條一麵回應道。

皇帝皺眉看了看周圍,幾張小桌上都坐滿了人,他忍不住道:“你看看那老板,下完他們的麵條,沒有洗手,又去做下一碗麵條。”

曦遲轉頭看了看那老板,又轉頭看了看皇帝,心想他是不是在嫌棄,反駁道:“可是您看啊,那老板的手全程都在麵團上扯麵,撈麵條的是他的娘子,並沒有什麽不妥。”

怕皇帝還有話說,曦遲適時道:“不同位置的人有不同的生活,像您,往常定然是不會吃這樣簡單的麵條,像周圍這些食客們,或許這一碗麵條是他們勞累一天最好的慰藉,公子,您說是不是?”

她說的很有道理,皇帝沒有反駁的話語,他道:“我並不是覺得不衛生,隻是不習慣。”

這麽一說,曦遲也算是理解:“當然是會的,想當初我剛進染織局,冬天沒有炭火熱水,沒有像樣的吃穿,每日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計,那也是不習慣的,可是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她說得輕飄飄的,皇帝卻忍不住心疼。

明明她可以做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餘芽兒,卻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

“麵來嘍!”包著頭巾的女子端著兩碗麵送到兩人的跟前,笑得很是開心:“兩位貴人慢用。”

女子的話打斷了皇帝的思緒,隻見曦遲朝他遞過來一雙筷子道:“公子快嚐嚐,這麵條定然和皇……和您家裏頭的不一樣。”

皇帝抿唇笑著伸手去接筷子,沒成想她卻閃開了,她道:“對了,我先給您試試。”

她說著就要將皇帝的麵條端過去試毒,皇帝笑著攔住了:“無妨,左右這麽多人都在吃,誰又會想著害我呢?”

不知為何,以往小心謹慎的皇帝在這樣的煙火氣中慢慢的習慣了曦遲的大大咧咧,也慢慢的習慣了曦遲在身邊。

曦遲想想也是,將筷子遞給了皇帝,自己則迫不及待的吃了口麵條。

果然,一碗簡單的清水麵,加上幾片嫩嫩的菜葉,吃到嘴裏滿口的清甜,她咽下後催促皇帝道:“您快長長,真的好吃。”

小孩子吃到了好吃的東西眉開眼笑,眼下的曦遲也是這樣,皇帝帶著寵溺的笑嚐了一口,果然,沒有了名貴的湯底,簡單的清水麵竟有說不出的清新之感。

簡單的開了胃,兩人很快就將麵條吃了個幹淨,曦遲甚至還捧起碗來喝了口湯。

皇帝詫異的看著她,想不通為什麽作為餘家千金是怎麽做出這樣的舉動來的,曦遲滿意的擦擦嘴道:“我外祖家在南方,南方都是這樣的,吃了麵要喝口湯才舒服。”

皇帝笑道:“照你這麽說,你不像個京都人,倒像個南方人。”

想起外祖家,曦遲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我隻是聽我阿娘和我說起的多,不瞞您說,我從來未去過外祖家。”

話題一瞬間變得有些沉重,皇帝調轉了視線,見遠遠的禦船上燈光暗下去了許多,想來時候也差不多了。

他道:“吃飽喝足,咱們回去吧!”

這就要回去了呀?曦遲有些舍不得,今天可謂是她進宮之後最開心的一天,一想到回了禦船上,皇帝又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自己又是那個守著規矩的曦遲,心裏隱隱有些發悶。

見她不樂意,皇帝放軟了聲音道:“等到了江寧,咱們再下岸來玩兒。”

這麽一說,曦遲心裏的不樂意倒是褪去了很多,她道:“那咱們回去吧!太晚了也不安全。”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絲笑容,她懂得關心自己的安危,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