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的速度很快,第二日曦遲起身伺候的時候就看到了皇帝的案桌上放著帶有洛家印記的信件。
而皇帝則坐在案桌前麵色鐵青,顯然是被氣到了。
察覺到曦遲的目光,皇帝的麵色才稍微柔和了一些,拿起信件遞向曦遲道:“你看看。”
曦遲掖著手不敢接,猶豫道:“主子,奴婢不敢妄議……”
“無妨。”話還沒說完,皇帝便打斷了她,將信件往她的方向又遞了遞:“眼下不是在皇宮,且你是餘家後嗣,若是個男子,朝中許多大臣恐怕都比不上你。”
這是在誇她嗎?可是曦遲心中並沒有多少竊喜。
按照他的說法,若是幾個哥哥還在,定是曠世之才,可是她的哥哥們,已經全都燒滅在了那場大火裏。
曦遲低著頭接過了信件,展開來看,大致寫著去歲的洪澇情況屬實,可閆知州為了籌建這座所謂的驛站,大肆斂財,百姓們苦不堪言。
雖然是早就預料到的事情,可曦遲還是忍不住生氣,麵子就這麽重要嗎?在皇帝跟前露臉就這麽重要嗎?
一個人能變化到什麽程度?看看閆知州就知道了,明明去歲還是那個大開自己家的倉庫救苦救難的好官,就為了逢迎皇帝,臉一抹成了剝削百姓的惡人。
“這……”曦遲一時間找不到語言來形容心中的憤怒,隻得看向皇帝,想要看看皇帝怎麽處置。
隻見皇帝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幹了這樣的事情,閆文祥恐怕還在沾沾自喜,而昨日碼頭上的那些百姓,說不定就是閆文祥安排好的。”
曦遲點點頭道:“要想看到百姓們的現狀,最好的辦法就是微服出巡,可是……”
她說著看向皇帝,雖然上一次皇帝也曾微服帶自己出去,可那一次是為了遊玩,這一次就不同了,皇帝是又正兒八經的政務要辦。
皇帝聽出了她想去,瞬間起了逗她的心思,轉頭看向她,嘴角帶著輕輕的笑意道:“你想去?”
曦遲當然想去啊,看過了繁華的夜色,自然也想看看人間煙火。
皇帝的視線調轉到門外,揚聲喊來了德祐:“備兩身尋常的衣裳,要滄州本地的款式,男女裝各一身。”
德祐一聽便明白了,朝曦遲擠眉弄眼的,可是曦遲沒有心情跟他打趣,隻回了他一個微笑。
原本以為皇帝會像上次那樣偷偷的帶著她出去,沒成想這次皇帝走了大門,羽林衛們紛紛當做看不見,看著眼前的高頭大馬,曦遲犯了難。
小時候阿爹隻是一味的讓她讀書習字,且她九歲就進了宮,實在沒有機會學騎馬。
曦遲開始有了退意,她看向皇帝道:“主子,要不咱們還是坐馬車吧,騎馬多累啊。”
話音剛落,皇帝轉過身來看向她:“你害怕嗎?”
曦遲的老虎膽兒也不是白長的,她說不怕,話還隻說了一半,隻見皇帝摟住她的腰身輕輕的一拖,曦遲隻覺得天旋地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騎在了馬上。
而後皇帝翻身上馬,將曦遲圈在了懷裏。
或許是距離太近,曦遲的臉瞬間燙了起來,微微的轉頭,發現皇帝的臉就在頭頂,她嚇得不敢動彈,極力的掩飾著自己的緊張。
皇帝隻是微微勾唇一笑,馬鞭一揚,馬嗖的竄了出去,整個巷子都回**著曦遲驚恐的叫聲。
德祐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道:“曦遲這麽叫,不會被主子丟下來吧?”
新燕則有不同的看法,她看向駿馬飛馳的方向一臉的笑意:“德總管您不懂,主子喜歡著呢。”
喜歡著?喜歡著什麽?德祐無奈的搖搖頭,自從曦遲到了禦前,他們那沉穩持重的主子好像不太一樣了呢!
駿馬飛馳,曦遲嚇得不敢睜開眼睛,皇帝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忍不住露出微笑:“你不是不怕嗎?”
曦遲的手緊緊的抓住了馬鞍,她怎麽不怕?這可是她第一次騎馬!
暖風在耳邊呼嘯,曦遲見沒什麽危險,小心的睜開了眼,看了看旁邊飛快倒退的房舍草地,嚇得又閉上了眼睛。
她幾乎是哀求道:“主子您慢點兒!我害怕!”
連自稱都變了,看來是真的害怕了,皇帝勒住了韁繩,迫使馬慢了下來,這時曦遲才敢睜開眼睛。
驛站建在郊外,從驛站出來,便是一望無際的樹林,陽光從樹葉縫隙中落下來,照在兩個人的身上。
很奇怪,這麽大的太陽,竟半點也感覺不到熱,隻覺得涼風習習,甚是清爽。
曦遲忍不住左看右看,皇帝躲避不及,下巴被她扭動的頭撞了一下,險些咬斷了舌頭。
曦遲趕忙扭頭想要告罪,可是一扭頭,她的視線便碰上了皇帝的目光,駿馬篤篤前行,兩兩相望,一時間曦遲請罪的話堵在了喉頭。
觸碰到她的身體的那一刻,皇帝才真正的覺得她長大了,她如今是個成熟的姑娘了。
胸口忍不住砰砰直跳,這一次,皇帝還是敗下陣來,搶先移開了目光。
他定了定心神道:“驛站周邊肯定是清過場的,咱們恐怕要去遠一些的漁村看看。”
說起了這個,曦遲的思緒轉到了閆文祥的身上,她道:“奴婢記得,閆知州是本地人,從知縣一步步升到了如今的知州,小時候還常聽阿爹說,閆文祥此人可堪大用,如今怎麽?”
“知人知麵,如何能知心呢?”皇帝的聲音從她的頭頂傳來:“暗衛的信件裏寫得也很清楚,去歲為賑災散盡家財的是他,如今大肆斂財的也是他,雖然他做過的好事數不勝數,可人一失足成千古恨……”
皇帝說罷頓住了,他雙腿一夾馬腹:“此時暫且不能下定論,具體如何,咱們得親眼看看。”
說著他又甩動了韁繩,曦遲已經沒剛才那麽害怕了,但還是忍不住緊緊的抓著馬鞍,皇帝看得發笑,忍不住道:“要是害怕就抓著朕的手臂,他們準備充分,不加快腳步今兒咱們恐怕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