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船在海上搖搖晃晃,皇帝的政務減少了許多,每日隻用花半天的時間批折子,剩下的時間,皇帝不是看書就是練字,當然,答應的陪袁婕妤看風景也去看了。
兩人在甲板上站了半天,皇帝幾乎沒怎麽說話,一直是袁婕妤在和皇帝說,自己看了多少書,習了多少字,偶爾回頭看一眼站在遠處的曦遲,滿眼都是嫉妒。
而皇帝呢,他安安靜靜的看著袁婕妤,嘴角帶著寵溺的笑容,曦遲知道,那不是看愛人的眼神,那真真切切是對妹妹的寵溺。
又行了幾日,到了滄州,船隊停下來修整,禦船靠岸,百姓早早的便已經等在了岸邊,帝後攜手下了禦船,百姓們全都拜了下去,齊聲高喊萬福。
這樣的場景,以前曦遲從未看到,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才真正的明白了皇帝受百姓愛戴到了哪種程度。
隻見百姓們紛紛想要湧上前來和皇帝請安,但是羽林衛已經提前清場,將皇帝所走的道路團團圍住。
見百姓們這麽熱情,曦遲偏頭對新燕道:“每到一個地方咱們都要這樣來一次嗎?”
新燕搖搖頭:“沒幾天來一次,主子和娘娘豈不是要累死,上一次南巡主子沒來滄州,這才想著來看看,估計晚些就要登船開拔了。”
這時滄州的知州迎了上來,對著皇帝行了大禮道:“臣閆文祥,參見陛下娘娘。”
皇帝抬手讓他起身,嘴上說道:“閆文祥,朕記得你,去歲滄州發大水,是你主張開倉放糧,據說將身家都耗了個幹淨。”
閆文祥自然不敢邀功,躬身道:“陛下聖明,滄州靠海,連日的大雨引發了洪澇,衝毀了大半的莊稼,百姓們沒米下鍋,作為知州,臣心甚痛。”
皇帝點了點頭,讚許道:“百姓們如今安居樂業,是你的功勞。”
閆文祥聽了送了口氣,躬身引著皇帝往前走道:“陛下往常沒有來過滄州,這次得知陛下要來,臣帶著手下趕建出個驛站,不足之處,還請主子見諒。”
對於住慣了行宮的皇帝來說,住驛站確實是委屈了,可是當幾人到了閆文祥所說的驛站之時,曦遲覺得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這哪裏是什麽驛站,分明就是個縮小的行宮,大大小小的院子無數,連帶著應有的樹木景色都是一等一的。
也不知道造這樣一個驛站,到底耗費了多少的人力物力。
皇帝的眉頭輕輕的蹙起,也沒說什麽,任由眾人去安置,順帶打發了閆文祥。
他枯坐在書案前,直到曦遲進去,他才微微的抬眼。
見他麵色不鬱,曦遲問道:“主子您怎麽了?是水土不服嗎?”
皇帝隻是搖了搖頭:“滄州距離京都城不過幾百裏,還不到水土不服的地步。”他說罷頓了頓,問曦遲道:“你看出什麽問題了嗎?”
曦遲仔細回想從下船一直到驛站,百姓們都十分熱情,閆文祥也是十分的謙卑守禮,要說不正常的,那就是眼下住著的這個所謂的驛站了。
曦遲道:“奴婢隻是說說自己的看法,不對的您別當真。”
說罷她掖起手,一副正經的模樣道:“去歲滄州發了大水,按照閆知州的說法,尋常百姓定然顆粒無收,若是州庫還有能用的銀錢,閆知州便不會用自己的身家去填補,若是州庫沒有餘錢,那麽這所驛站就來路不明。”
她說著看了看皇帝的麵色,見皇帝朝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麽隻有兩種可能,一種就是去歲閆知州上報的所謂用盡了身家耐人尋味,而去歲的洪澇並沒有上奏的那麽重,下發的賑災款全到了知州的腰包裏。”
“還有一種呢?”見她停下來,皇帝問道。
另外一種,曦遲覺得說起來有些殘忍,她的聲音變得悲憫:“另一種就是去歲的洪澇之事都是真的,可閆知州得到了您要到滄州的調令,便開始剝削百姓,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建出了這個驛站。”
皇帝聽著,拳頭緊緊的攥了起來,臉色鐵青,見他這個模樣,曦遲就知道定然是動氣了。
她小聲勸道:“主子您別動氣,奴婢說的都是奴婢胡思亂想的。”
皇帝緩緩的搖了搖頭:“不是你胡思亂想,說不定是確有其事。”
他說著寒著臉喊了聲“桓揚”,洛桓揚應聲從門上進來,曦遲驚訝的發現,洛桓揚竟然穿著羽林衛的衣服。
原來皇帝的暗衛真的是無所不在。
“去查查那個閆文祥,往前三年的事情,朕都要知道。”皇帝冷著臉吩咐道。
洛桓揚的眼神甚至都沒有在曦遲的身上停留,他領命說是,便退下了,就像他從未來過。
這下曦遲有些不理解了,她小心的問道:“主子,奴婢有個事情不明白。”
皇帝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顯然是讓她說下去。
“洛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擁有大麟最強大的情報網,去歲滄州的情況,主子應當都知道才對。”
她是心思縝密的姑娘,皇帝也避諱在她跟前說起這些事,他道:“去歲的事情,朕當然都知道,可是洪澇過後,滄州百廢待興,若不是洛家的情報網出了問題,那就是閆文祥背後有人,教他避開了朕的暗線。”
“為什麽不會是閆知州自己發覺了避開的呢?”曦遲還是不理解。
皇帝自嘲的笑了笑:“同為四大家族,餘家尚且能讓天下學子尊敬,洛家作為四大家族之首,能力何止一點,若是誰都能發現朕的暗線,那麽洛家又怎麽能成為四大家族之首呢?”
曦遲一直以為,洛家之所以能成為四大家族之首,靠的不過是他們在替皇帝辦事,現在想想,洛桓揚年紀輕輕便有一身無人可敵的武藝,已經是洛家繁榮的原因了。
皇帝說罷站起身,朝外看去,馬上就要下雨了,滄州這個地方,連年的雨季,每年都會有大大小小的旱澇。
他的嘴角輕輕的勾起,不屑的輕笑道:“這下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