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瀅瀅的生母是先帝的袁美人,當時生下了瀅瀅,先帝很開心,要給袁美人晉位,可是先帝的後宮不太平,幾乎都是文貴妃把持著,文貴妃誣陷瀅瀅是袁美人和一個羽林衛生的,當時就告訴了先帝,先帝震怒,賜了袁美人鴆酒,好在當年我的母妃心軟,見不得瀅瀅這麽個奶娃娃死在後宮爭鬥中,悄悄的將瀅瀅換了下來,送到了宮外養著。”

“那為什麽袁婕妤又進宮了呢?”曦遲不理解,雖然是天之驕女,但是她的身份並沒有真相大白,若是進了宮,豈不是給了那些想要挑事的人鑽空子的機會嗎?

皇帝忍不住歎息:“當年後宮之爭何其慘烈,文貴妃想要我母妃的命,母妃雖然險勝,但也將身子消耗得差不多了,待朕登基不久,母妃便駕鶴西去了。”

“她這麽一去,那些不安分的太妃們就在她的頭上扣罪名,最終將瀅瀅的事情翻了出來。”

“那時候朕十四歲,正是要選妃嬪的時候,無奈我隻得將瀅瀅選做了我的婕妤,這才斷了那些人的念想,其實,瀅瀅是我的妹妹,她本該是大麟最尊貴的長公主。”

曦遲聽得唏噓,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袁婕妤知道她的身份嗎?”

皇帝隻是搖搖頭:“朕從未告訴過她,照她進宮後的種種來看,定然也是不知道的,這件事情,朕隻和你一個人說過。”

這樣的信任讓曦遲覺得像是千金重擔,她道:“奴婢定然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皇帝當然是信任曦遲的,她是誰?她是餘老唯一的女兒,是餘老親自教養長大的,餘老是天下萬千學子的師傅,他的女兒絕不是那種會用旁人的傷心事去博關注的人。

皇帝輕輕的點了點頭:“朕把能給她的都給她了,隻願她能開開心心的活著,或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才能活得這樣肆意灑脫。”

早就聽說先帝後宮鬥爭不斷,但是真正將事件擺在了麵前,曦遲才覺得世間竟有如此殘忍的事情。

且不說當年袁婕妤隻是個小娃娃,就是活生生的人,比如說皇帝的母妃,都成了後宮爭鬥的犧牲品。

曦遲歎息道:“其實奴婢明白當年淑妃娘娘的心情,若是淑妃娘娘不爭,那您定然做不成這個皇帝。”

“是啊!”想起了自己的母妃,皇帝歎息道:“當年母妃和朕若是不爭,早就成了冤魂,若是不爭,或許這個天下就要落入文貴妃母子手中了。”

曦遲點點頭道:“聽您方才說的,奴婢覺得,若是文貴妃母子把持朝政,那麽如今的大麟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繁榮了。”

皇帝聽著轉頭看向她,臉上露出笑意道:“你覺得,朕是個好皇帝嗎?”

曦遲的眼神看向了頭頂上圓圓的月亮:“這個問題您不該問奴婢,您該聽的也不是奴婢的回答,而是天下萬民的回答,您南下江南,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不知怎的,聽她這麽一說,皇帝的心裏也沒有那麽難過了,他抿唇笑道:“那你呢?有沒有思考過朕是不是個好皇帝?”

這還用想嗎?曦遲是九年前進宮的,九年前的京都城和現在相比,已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百姓們對皇帝更是愛戴有加,這樣的一個皇帝,怎麽算不上是個好皇帝呢。

曦遲搜腸刮肚的想了想,不想直剌剌的誇皇帝,於是道:“什麽是好皇帝?什麽是不好的皇帝?奴婢衡量不出來,但是從當年您能對奴婢的阿爹不恥下問這一點來看,奴婢覺得您是好皇帝。”

兩人的談話總是繞不開餘老,皇帝有些心虛,不敢繼續接她的話。

而這正是曦遲想要的結果,他對自己有愧疚,就會對自己更加的不同,慢慢的也就不止是不同那麽簡單了。

曦遲勾起唇角笑道:“其實阿爹還是很喜歡您的,您不知道,奴婢阿爹的脾氣不好,許多學子不管身份多高貴,隻要不是誠心求學的,阿爹完全不會理會,可是您第一次來,阿爹不知道您是皇帝,卻也對您讚歎有加。”

想起那幾年的時光,皇帝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他曾經也想過,人生能得這樣一個亦師亦友的人引導,定然一片光明。

可是……

之後的事情皇帝不敢回想,他轉了話鋒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在朕會經過的路上倒水,還在路上丟水果皮,你當時很討厭朕嗎?”

曦遲想了想,的確有這個事情,她沒想到皇帝還記著。

要是換做以前,曦遲肯定要跪下告罪了,可是現在她堅定了皇帝對自己不同,膽子也大了起來,她道:“其實奴婢不是故意的,您信嗎?”

她的眼睛在波光粼粼中忽閃,皇帝一時間有些晃神,待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忙移開視線道:“要想朕相信,是不是該說出個理由來?”

理由自然是有的,曦遲道:“阿爹很忙,總是沒有時間陪阿娘,後來您來了,阿爹就更忙了,奴婢是想著,想個辦法將您趕走,說不定阿爹就能有時間多陪陪阿娘了。”

她說著笑了起來,那些年做的荒唐事在現在看來是多麽的搞笑,皇帝亦是笑了起來道:“朕早就知道你不喜歡朕。”

“才不是呢!”曦遲輕快的反駁,笑意更甚,嘴角泛起小小的梨渦:“小姑娘也愛俏,您長得好看,奴婢怎麽會不喜歡您呢?”

那就是喜歡了?曦遲說罷才反應過來,待看向皇帝,他的眼神定定的看在自己的身上,那雙眼睛攝人心魄,像是下一刻就要將自己吸進去似的。

曦遲的心咚咚的跳個不停,她知道,她在控製不住的心動,拳頭下意識的捏緊,想要保持著唯一的理智。

好在理智終究戰勝了這樣洶湧的悸動,她移開目光道:“時候不早了,主子,您該歇息了。”

是啊,月上中天,已經到了後半夜,皇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裳,這個夜晚,比往常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讓人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