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文祥的事情終究要解決,皇帝和曦遲去了漁村的消息很快就會走漏,皇帝回到驛站,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以辦案不公的罪名將閆文祥投入了大牢。

第二日起身,洛桓揚前來複命,帶回來兩個消息,好消息是那群說蒙語的土匪找到了,壞消息是那群人舌頭底下都藏了毒藥,一個活口也沒帶回來。

不過值得關注的是,那群人的身形雖高大,身上帶著的卻是炎國的兵器。

皇帝輕輕的勾唇:“這就有意思了。”

曦遲忍不住思索起來,幾百年前,炎國為了與麟國修好,特意送了個公主到麟國和親,炎國公主也很爭氣,兒子做了皇帝,以至於到了現在,別說是皇帝,就是還活著的皇室宗親身上都流著炎國皇室的血。

可就是這樣的兩個國家,在這些年摩擦不斷,炎國軍隊屢屢在邊境試探,閆文祥身後的那些人裏麵,不乏有炎國的人。

既然土匪死了,那麽知道真相的人隻有閆文祥一個了,皇帝吃過了早膳就將閆文祥提到了大廳,眼看著皇帝麵色不鬱,被關了一夜衣衫不整的閆文祥瑟瑟發抖。

說他辦案不公,閆文祥肯定是不認的,他伏在地上,篩糠似的說著冤枉。

皇帝冷笑道:“閆知州可知朕說的是哪個案子?怎的現在就開始喊冤枉了呢?”

這麽一說,閆文祥愣住了,確實,皇帝隻說了他辦案不公,並沒有說他辦的哪個案子不公,滄州遼闊,加上海上的疆域,閆文祥一時間沒有把握了。

見他不說話,皇帝將一本折子丟到了閆文祥的跟前,閆文祥打開來看,竟是去歲他上報災情的折子。

“閆知州可記得這個?”皇帝冷聲道。

閆文祥說知道:“當初臣親自參與賑災,看遍了百姓們的困苦,這才寫了這個折子。”

皇帝聽罷點點頭:“當初朕看到閆知州的折子,閆知州因為民眾受苦而痛心疾首之情打動了朕,於是朕不顧朝臣阻攔,大開國庫,給閆知州行方便,這些,閆知州可知道?”

閆文祥當然是知道的,他垂首道:“當初賑災銀是臣親自去接的,也是臣親自發放的,並未假於他人之手,若陛下說這個事情上臣有何不公,臣不服!”

他說著脊梁挺了挺,似乎是為自己做過的這件事情感到自豪。

是啊,任何一個官員,能在短時間內減少災害帶來的損失,都是一件值得載入史冊的事情,可是閆文祥千不該萬不該動討好皇帝的心思。

曦遲忍不住搖搖頭,隻聽見皇帝道:“朕什麽時候說在這件事上閆知州做得不好了?朕是覺得這件事上,閆知州做得太好了,不僅能在短短的時間內讓滄州恢複生機,還能在短時間內籌措資金建成這樣像宮殿一般的驛站,閆知州真是功不可沒啊。”

說到這個驛站,閆文祥忍不住抖了抖,他一直以為隻要讓皇帝舒舒坦坦的,皇帝就不會深究這驛站的由來,很顯然他低估了這個年少就做帝王的人。

皇帝的眼神中滿是寒霜,冷冷的看著閆文祥道:“閆知州現在還有機會,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作為地方官員,剝削民眾乃是大罪,他伏在地上忍不住的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帝見自己的恐嚇有了效果,接著道:“閆知州可得想好了,事情從你的口中說出來,和從朕的手下人嘴裏說出來,可是不一樣的。”

這麽一說,閆文祥一陣,隨即嚎啕大哭起來:“陛下恕罪……臣鬼迷心竅啊……”

閆文祥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他伏在地上,含淚訴說著驛站的由來。

當初接到皇帝要來滄州修整的消息,閆文祥本來想將自己的宅子讓出來,雖然不是很豪華,但好歹不用花一分錢,也不用花民眾的一分錢。

可是他打聽後才得知,以往皇帝下江南,住的不是行宮就是如行宮一般的驛站,再看看自己那個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有的宅子,閆文祥欲哭無淚。

在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的時候,幾個蒙南人找到了他,說他們沒有活計可幹,想要和閆文祥一起謀條生路。

看看像弱雞一樣的手下,再看看這些健碩的身影,閆文祥的膽子大了一起,心想自己矜矜業業了半輩子,這一次若是皇帝住得舒服了,將自己調回京都做京官也說不定。

於是乎閆文祥做了自己入朝為官以來的第一件虧心事,先是背著皇帝增加賦稅,可是收到的稅款少之又少,哪裏夠建一個行宮。

他又想到了讓那些個蒙南人出馬,裝作土匪打家劫舍,沒成想那些不願意捐款的人家藏著的錢財讓他大開眼界,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閆文祥的私庫裏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當然了,那些個蒙南人該有的錢財一分沒少他們,閆文祥突然驚覺,這些個蒙南人要是躲在暗地裏幫自己做事,那自己的官路指不定要好走很多。

說幹就幹,他出錢給蒙南人立了個山頭,自此蒙南人聽從他的調遣,讓他們圍住那個村子就圍住哪個村子,讓他們教訓哪個豪紳就教訓哪個豪紳,這一年多年,閆文祥在滄州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皇帝臨到滄州,閆文祥特意讓蒙南人回了山頭,順帶恐嚇了一下那些不聽話的民眾,想來那個漁村裏的人定然是受過恐嚇,這才對外來人有這麽大的敵意。

皇帝聽著攥緊了拳頭,據他所知,閆文祥一直是個好官,很受百姓的愛戴,可是如今,竟為了一己私欲,成了人人喊打的貪官。

皇帝臉色鐵青的道:“那些個蒙南人,是哪裏來的?你可知道?”

閆文祥隻淚流滿麵的搖頭說不知道:“有一個西域的商人,說這幾個人是他買來的,做苦力很好用,當時臣不忍心便買下了他們,他們這才說要跟著臣。”

皇帝的眉頭蹙起,很顯然,背後的那個人心思很是縝密,借助閆文祥斂財的同時,自己完全不露麵,如今出了事,誰也拿不到他的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