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樣儒雅的公子,饒是曦遲心中有氣,定然也撒不出來,更何況曦遲心中根本沒有任何覺得這公子冒犯了自己的地方。

她抿唇笑道:“公子能與奴想到同一首詞,是奴的榮幸。”

她眉目含笑,藍衣公子瞬間看呆了,見那公子呆愣的模樣,曦遲不由得笑道:“公子怎麽了?難道奴說的不對嗎?”

她的話驚醒了藍衣公子,隻見他抱歉的一笑,隨即拱手道:“小娘子此話在下不敢苟同,小娘子本是天上的仙子,因緣下屆,與小娘子吟詩,是在下的榮幸。”

年輕的女孩子都喜歡被誇讚,聽到他這麽說,曦遲忍不住掩唇笑了起來。

藍衣公子見勢便開始自報家門:“在下江寧王氏高潺,不知可有榮幸得知姑娘芳名?”

王氏?

曦遲的腦子一頓,江寧王氏,不就是外祖家嗎?

她止住了笑看向眼前的藍衣公子,隻見他眉目中滿是溫和的笑,旁的不說,單是這個笑容,幾乎和阿娘看著自己的時候一模一樣,再看看他的臉龐,雖然男身女相各有不同,但骨相騙不了人。

眼前的人,竟真的是外祖家的人。照他這個模樣看,說不定就是自己的表哥。

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念的親人,曦遲心中激動不已,正想著要怎麽誘導著王高潺說一些家中的情況,卻感受到了一縷寒冷的眼光。

曦遲忍不住一驚,朝門上看去,果然皇帝負手站在那裏,正緊緊的看著自己。

怎麽回事呢?難不成皇帝錯怪她背著他勾搭男子?這可是個大罪!

曦遲沒辦法看著自己這麽些時日的努力付之東流,忙朝王高潺蹲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好意,我家公子出來了,就此告辭。”

說罷她小跑著來到皇帝跟前,眼見著皇帝的神情並沒有任何的鬆動,曦遲舔了舔唇,搜腸刮肚的在想理由。

“那是什麽人?”還沒等曦遲想好,皇帝便主動開口問道。

怎麽搞這種突然襲擊呢?明明理由還沒想好啊!

曦遲幹笑著道:“就是……就是偶然遇上的……”

“朕記得你是第一次到江寧。”皇帝的臉色鐵青,說出來的話語都沒有任何的溫度,和方才的王高潺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而此時的王高潺正一步三回頭的看曦遲,對上了皇帝的目光,竟然半點不害怕的回了皇帝一個微笑。

曦遲隻差暈厥過去了,王表哥啊王表哥,你可知道你現在挑釁的人是誰!

“你第一次來江寧就有認識的朋友了?是書信朋友約著今日相見?還是在京都見過的今日又約著在這裏相見?”皇帝問道。

曦遲的臉黑了黑,怎麽都是約著相見呢?她的運氣就不配偶然遇見自己的親表哥嗎?

好歹也是自己的親人,且眼下最重要的是讓皇帝消氣,曦遲笑起來道:“主子,您別多想,真的是偶然遇上的,就說了幾句話。”

“如果不是舊人,那就是陌生人了。”皇帝冷聲道:“你小時候師母難道沒有教過你,不能和陌生人說話嗎?”

曦遲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有生以來第一次,她覺得男人吃味兒的時候比小娘子還難哄。

雖然有些看不上皇帝如今的小模樣,但不得不承認,曦遲心裏是高興的,至少皇帝看到她和其他的男子說話會吃味兒,那就說明皇帝是在意自己的。

她換上甜甜的笑臉道:“主子,奴婢是您的奴婢,但奴婢也是自己啊,奴婢得和旁人說話呀,您看,我和那位公子站在這裏說話,也就寒暄幾句是不是?那平日裏奴婢和德總管還說話呢!奴婢和德總管說的還多呢!”

皇帝總算反應過來自己在氣什麽了,他氣曦遲轉頭就和旁的男人有說有笑,氣曦遲剛到自己的跟前的時候謹小慎微,新認識個人就能談笑風生。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心中那異樣的感覺竟然是吃味兒了。

仔細想想也覺得實在好笑,皇帝輕咳一聲道:“德祐是太監,那不一樣,往後不能這樣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皇帝率先走下了台階,走了幾步發現曦遲沒有走,回身看向她,隻見她仍然站在那裏,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曦遲肯定是在笑他!皇帝心虛的清了清嗓子問道:“還不走嗎?”

曦遲笑道:“主子拜完了,是不是也該讓奴婢拜拜呢?主子有所求,奴婢也有啊。”

她的笑容仍然那麽的能感染人,皇帝忍不住彎了嘴角道:“你的所求,朕……我都能辦到。”

“是嗎?”曦遲道:“那可不一定。”

曦遲說著轉身進了大殿,徒留皇帝在那裏進退兩難,皇帝想著,曦遲恐怕是這輩子在他的麵前最放肆的人了。

可是他喜歡曦遲這樣的放肆,當初曦遲口口聲聲說著奴婢,動不動就下跪求饒命的時候,皇帝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現在好了,曦遲又變回了餘芽兒,那個當初怎麽都不待見自己,想要把自己從餘家趕走的小調皮蛋。

曦遲走進大殿去,金身佛祖麵帶慈悲,雙眼緊閉,饒是這樣,曦遲還是覺得有無窮的壓迫感。

因為她如今心中有愧,她對餘家有愧,對皇帝有愧,不過很快,她就能了解所有的無奈與愧疚。

她點了三注香,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道:“佛祖在上,小女餘芽兒,不求榮華富貴,不求青雲直上,隻求佛祖護佑我主,讓他生生世世,平安喜樂。”

說罷她虔誠的拜了三拜,起身轉頭時,皇帝不出所料的出現在了門上。

皇帝看向她的眼神很是複雜,眼看著她走出了大殿,皇帝的目光仍然熾熱,還未等曦遲問,皇帝便搶先開了口。

“你要求的,朕做不到的事情,就是這個嗎?”

曦遲歪頭想了想,俏皮的說是呀:“其實您也能做到,隻要您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體,好好的吃飯睡覺,不要那麽勞累,再加上佛祖的保佑,奴婢的心願就能實現了。”

皇帝有些恍惚,在他的心目中,曦遲會向著自己,卻也會恨著自己,他沒想到,如今在曦遲的心裏,竟然希望自己平安喜樂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