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夠了,眼睛也紅了,曦遲縮在被窩裏怎麽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方才皇帝的那番話。

什麽叫為了天下萬民不能相認,她隻是想要讓自己的親人知道自己還活著,怎麽就能禍國殃民了呢?是不是也太看得起她了。

而且……

曦遲將脖子上的小老虎吊墜拿起來親了親。藏書樓不過是個傳說,就連阿爹都很少提起,曦遲隻知道,那是個擁有天底下最多藏書的地方。

第二日起身,曦遲起得遲了些,去到上清殿的時候皇帝並不在,問問小宮女才知道,皇帝已經去書房了。

書房才是曦遲上值的重要地方,來不及吃早飯,曦遲快步朝書房走去。

剛到書房門口,隻見德祐站在門上,伸手將曦遲攔了下來,無聲的搖了搖頭。

曦遲很是奇怪,什麽人在書房裏,連自己都不能進去?

正這麽想著,書房內傳來了一個聲音:“請陛下開恩,讓我家外甥女兒回去見見家父吧!家父已病入膏肓……”

剩下的話曦遲已經聽不清楚了,誰家的外甥女兒回家要求得皇帝開恩了,那定然隻有王家了。

而曦遲猜得沒錯,門內的人正是王磬,他朝皇帝作揖請求道:“家父去歲開始便身體不適,如今已經有了油盡燈枯之象,家父什麽都不求,隻口口聲聲念著在下那去了的妹妹,如今妹妹的幺女尚在人世,若是能讓她回去見見老人家,說不定家父便能多延捱些時日,還請陛下成全。”

王磬有自己的風骨,麟國文人的地位頗高,與皇帝論文時尚且可以不用下跪,可是如今,為了求得曦遲回家,王磬砰的跪在了地上。

皇帝坐在案桌前臉色鐵青,他沒想到王老太爺如今是這番光景,本想著讓曦遲再接風宴上見見親人,是對曦遲的慰藉,沒成想竟鬧出了這些事情。

“此事,並不是朕說了算。”皇帝道:“餘家是怎麽沒的,或許卿也曾人聽說,如今芽兒在世,是不可向外人道的事情,若是芽兒回了王家,到時候不僅是芽兒,連帶著王家也會成為眾矢之的。”

他說著閉了閉眼,狠心道:“還有一點,芽兒並不想回去。”

王磬聽罷,不由得癱坐在地上,他想不通,為什麽自己的外甥女兒會不想回到王家去和親人相認,難道是因為舍不得皇帝身邊的榮華富貴嗎?

想到這裏王磬趕忙打住,芽兒是誰?是他的妹夫餘老親自教養的姑娘,怎麽會是那起子貪戀權貴的人呢?

皇帝話已至此,王磬仍不死心,他道:“陛下所說,在下不敢反駁,隻想請陛下讓芽兒出來,芽兒若是親口說不想回去與家父相認,在下絕不糾纏!”

這下皇帝犯了難,若是曦遲來到這裏,定然不會這麽決絕的說她不願相認,她明明心裏那麽渴望和親人相認。

見皇帝不說話,王磬接著道:“既然陛下不方便讓芽兒出來,那麽請問陛下,為何芽兒不願和家父相認?芽兒和王家可是骨肉血親……”

“卿所說,朕都明白。”皇帝截斷了他的話頭子道:“隻是芽兒懂得家國大義,更懂得保護王家,這是芽兒的一片苦心。”

王磬是什麽人,從小跟著父親飽讀詩書,自然明白皇帝說的是什麽意思,可是天底下哪裏有那麽多手眼通天的人,他想要的不過是悄悄的帶著芽兒回趟家,讓父親見見這個一直惦記著的外孫女兒。

可是皇帝的態度堅決,王磬沒有辦法反駁,隻得從地上站起來,朝皇帝作揖道:“陛下的意思,在下明了。”

皇帝微微鬆了口氣,早就料想到王磬會來,隻是沒想到王磬搬出了家中老爺子病重,這樣一來,皇帝阻攔曦遲與王家人相認皆變得不通人情。

好在他本就不是個心軟的人,如今讓曦遲去王家認親,往後才真的是後患無窮。

王磬十分不樂意的出去了,曦遲躲在不遠處的牆角看著。那是自己的親舅舅,為了讓自己認祖歸宗,不惜與皇帝爭執。

可是皇帝呢?口口聲聲是為了自己,可是到頭來用天下萬民和王家來讓自己妥協的人還是他。

想到這裏,曦遲不想再裝溫順,心想自己悄悄的去一趟王家,定然也不會有什麽不妥。

這般想著,她貓著腰從書房離開,抄了小道從角門出了行宮。

上一次出門是和皇帝坐馬車的,這一次自己心血**的出來,曦遲才發現自己連方向都分不清,正思索著往哪邊走,隻見巡邏的羽林衛正從宮牆那頭走過來,嚇得曦遲趕忙轉身就走。

管不了那麽多了,先離開了行宮才是要緊的。

曦遲走了好一會兒,總算是走出了羽林衛的巡邏範圍,好在她出門的時候身上揣著月銀,找了個酒樓跑腿的小廝一問王家,那小廝的手指遠遠的指了過去。

竟然有四五裏路,要是走過去,曦遲恐怕腳都要斷了!

可是有什麽辦法,曦遲身上的銀子根本不夠賃車架,隻能咬牙走著去。

天上的太陽火辣辣的,不多時曦遲隻覺得後背全是汗水,額頭上也是一擦一大把的汗,強撐著一路問著到了王家的門口,曦遲來不及喘息,便陷入了無盡的震驚中。

王家的院牆占了整整半個巷子,門口兩個大石獅子與當初餘家的一模一樣,連帶著家丁的打扮都是相近的,曦遲恍惚以為自己又回到了當初的餘家。

一切都是那麽的相似,曦遲忍不住紅了眼眶,再看看門上,王家的府門打開,陸陸續續有寒門學子進出。

當初的餘家也是這樣,不論前來求學的學子出身士族還是寒門,阿爹都一視同仁,如今看來,王家和餘家能成為名門望族,原因就在這裏。

她抹了抹快要流淚的眼睛,嘴角扯起微笑朝台階上去,曾幾何時,她也曾經這樣笑著進出餘家,如今,她卻隻能偷偷摸摸的來看一眼親人。

門上的小廝不認識她,見她發髻淩亂,以為是哪裏來的叫花子,好心提醒她道:“姑娘怕不是走錯門了?這裏是王家,是學子求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