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不由得一笑:“難道女子就不能求學了嗎?”
她的笑容很是坦然,兩個小廝一驚,臉上有愧色,朝她作揖道:“小的冒昧,請問姑娘芳名,可有拜帖?”
連小廝尚且這麽知禮,比宮裏頭那些守門的小太監不知道強上多少,曦遲微微蹲身行禮道:“小女子餘芽兒,求見王老太爺。”
小廝聽罷連忙進門去回稟,不多時,剛到家不久的王罄和他的夫人林氏從門內迎了出來,看見曦遲的那一刻頓住了腳步,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見到了親人,曦遲本想給他們一個甜甜的笑容,奈何心中酸楚太多,忍不住紅了眼眶。
王罄再三確認,這才肯定了門上站著的人就是妹妹的幺女芽兒,於是快步走上前來,想要伸手抱曦遲卻又有些害怕。
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方才皇帝明明說了不會讓曦遲認親的,現在曦遲卻又出現在了門前。
“夫人……真的是芽兒嗎?”王罄放小了聲音,生怕是自己的幻覺,聲音大了怕驚走了眼前的幻象。
不等林氏回答,曦遲帶著哭腔的聲音便響起:“舅舅,我是芽兒,真真切切的芽兒,我還活著!”
她這麽一說,王罄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將曦遲一把擁進了懷裏,身邊的林氏看到他們甥舅相認,也忍不住拿著帕子抹淚。
曦遲眼眶中的淚水決堤,從進宮開始,她曾無數次幻想自己還能見到親人,就算死去的見不到,她總想見見外祖。
如今見到了舅舅,舅舅的懷抱和阿娘的一樣溫暖,他的肩膀和阿爹的肩膀一樣寬厚,如果阿爹阿娘還在,她定然不會是現在這樣沒人要的小孩兒。
現在好了,她又有親人了,這些都是她的骨肉血親,不管怎麽樣,都是她能無條件相信的親人。
哭了好一會兒,林氏拍了拍兩人的背,兩人這才鬆開了手,林氏道:“門口人多眼雜的,咱們進了家門好好敘舊。”
王罄淚眼滂沱的拉著曦遲說了好幾個好,這才將曦遲牽著進了家門。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讓曦遲去見見老太爺,老太爺臥病在床這麽長時間,若是再不見見,往後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王罄攜著她的手進了老太爺的臥房,老太爺閉著眼躺在**,已經氣息懨懨。
王罄趴在榻邊小心的喊著老太爺道:“父親,父親您看看誰來了?”
老太爺疲倦的睜開眼睛,看到曦遲的那一刻瞬間瞪大了雙眼,他費力的掙紮著想要起來,卻沒有那個力氣。
“柔兒?柔兒是你嗎?”老太爺十分費勁的將話說得完整。
曦遲已經泣不成聲,老太爺果然已經快要不成了,見到了自己竟然以為是阿娘,她伸手握住老太爺顫顫巍巍的手道:“外祖父,我是芽兒啊,是芽兒……”
她將頭抵在了老太爺的手上,極力的控製著自己的哭聲,老太爺的眼角流出了眼淚。
他搖了搖頭,腦子似乎已經不怎麽清明:“柔兒……你怎麽來了?阿爹在呢……你等等阿爹……阿爹給你買糖葫蘆吃……”
聽到老太爺的話,在場的人無不垂淚,曦遲更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好在一旁的林氏還能說得出話。
她掖著眼淚道:“公爹,這是芽兒啊,是婉柔妹妹的幺女,當初她的滿月宴,咱們還都去京都看她抓周的呢!”
老太爺聽進去了一些,眼睛死死的盯著曦遲道:“芽兒……我的芽兒……”
說著他轉開了視線,又朝王罄伸出了手,王罄趕忙握住了他的手,隻聽見他用十分微弱的聲音道:“我的柔兒呢?”
曦遲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外祖父到了這個時候,最牽掛的人還是阿娘,若是阿爹還在世,定然也會和外祖父一樣,如此牽掛著自己。
可是阿爹不在了,如今最疼愛阿娘的外祖父也病入膏肓。
老太爺幾乎已經認不得人了,看過了老太爺,王罄牽著曦遲進了花廳,抬手讓婢女上茶,嘴裏忍不住道:“真是對不住你了,剛來就讓你傷心一場。”
曦遲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道:“舅舅說得那裏話,外祖父儼然已經這樣,您帶我去見他,這是為了我好。”
林氏見甥舅這麽客氣,忙活躍氣氛道:“瞧瞧你們倆,明明是親骨肉,卻弄得這麽生分。”
她說著拉住了曦遲的手道:“昨兒就聽你舅舅說你來了江寧,我還以為他說的是醉話,方才聽見門上稟報,我們都傻了眼。”
說到這兒林氏也紅了眼眶道:“好孩子,快和舅母說說,這些年你都是怎麽過來的?咱們都以為……”
林氏忍不住掩麵啜泣,王罄和曦遲也不由得紅了眼眶,王罄努力的將眼淚憋了回去道:“芽兒,當年你去哪兒了?我們去餘家舉喪的時候到處找你,都已經你不在了,怎麽又進了宮,到了陛下身邊呢?”
這些怎麽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呢?曦遲不想讓親人擔心,她隻得簡單道:“當年是陛下救了我,將我帶回了宮裏。”
多餘的曦遲不願意說,王罄和林氏也看了出來,林氏拉著曦遲的手道:“好在你平安無事,你阿爹阿娘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曦遲點了點頭:“這麽些年來,讓舅舅和舅母這般掛念,是芽兒的不是,隻是芽兒身在深宮,陛下有意隱瞞芽兒的身邊,苦於無法與舅舅聯係,這次到了江寧,芽兒實在忍不住想要來看看家人……”
“你這麽想是好的。”林氏抹淚道:“這麽些年,你外祖父和舅舅每每說起你阿娘,都忍不住提一嘴你,你是餘家唯一的幺女兒,咱們怎麽會不心疼呢。”
王罄亦是說是啊:“陛下雖是好意,但也不能強人所難,如今你回了家,往後是福是禍,咱們王家給你擔著,你就安心住下來,明兒舅舅就去見陛下,告訴他往後你就住家裏了,不回禦前伺候了。”
曦遲一聽忙說不行,見王罄和林氏齊齊的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曦遲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