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麟川走出審訊室後,牆壁很快就恢複成了原來的樣子,而軍艦裏卻如同淩霽剛出指揮室時一樣,安靜、空曠,仿佛海盜入侵一事隻是個玩笑。

可周圍越是看不出異常,淩霽就越是心慌,直到看見被打穿了的指揮室的大門後,這種心慌就直接竄到了頂峰!

“你在害怕?”

麟川推開門後回頭,發現淩霽站在三米開外的地方,臉上滿是掙紮。

“沒······沒有······”

何止是害怕!

簡直要被嚇死了!

“我隻是在想,”淩霽死死咬著自己的後槽牙,強迫自己向指揮室的方向挪動著,“裏麵那麽安靜,會不會是那些海盜留了後手。”

剛才看到麟川胸有成竹的樣子,她腦子一熱就大搖大擺的回來了,可周圍越來越濃烈的血腥氣卻如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澆滅了她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喚醒了她的理智。

一隻手無寸鐵的兔子,竟然妄圖去救被熊圍攻的獵豹,真是瘋了!

“也是,”聽了淩霽的話之後,麟川下意識的瞄了一眼指揮室,而後輕笑道:“這大名鼎鼎的淩霽上校,進可排兵布陣,退可徒手殺敵,怎麽會怕幾個星際海盜呢。”

“對啊,哈哈,上校怎麽會怕呢。”

淩霽沒察覺到麟川的小動作,隻是被他那涼颼颼的語氣說的有些心虛,無奈隻能硬著頭皮加快了步伐。

然而等走進去後,淩霽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當初肖良一眼就能看出,指揮室裏的血跡是自己為了逃跑而故意灑上去的了。

殘軀斷肢,鮮血淋漓,室內的設施被激光炮毀去了大半,“滋滋”的電流聲帶著細小的火花,不停地遊走在各個斷口處,彌漫出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上校,”趴在地上的肖良用僅剩的一條胳膊撐起上半身,露出了被燒焦的胸口,黑色的皮肉裹著作戰服,像一條條可怖的節肢動物,緊緊攀附在他的身前,“您終於來了。”

淩霽腳步一頓,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哪裏見過這種場麵!

在視覺與味覺的雙重衝擊下,她隻覺得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氣也好像被如數抽走,整個人重心不穩,搖搖晃晃的就要往地上栽去。

“這個副官對上校而言就這麽重要,”麟川見狀,立時伸手扶住了淩霽的胳膊,穩住了她的身形,然後意味不明道:“不過是受了點小傷,就能叫上校心緒大亂?”

“當······當然,他可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定下神來的淩霽默默咽了口唾沫,沒有糾正麟川想法上的誤區,隻是從他手裏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說:

“更何況,這種傷勢對你們來說可能是小傷,但對人來說卻是致命的,不要拿你的標準來要求我們。”

“是嗎。”

麟川看著自己空****的手,眼神微暗,不知在想些什麽,等再抬起頭時,就看到淩霽已經蹲在了肖良的身邊。

“肖良,你感覺怎麽樣?”

淩霽細細打量了一遍肖良的身體,發現除了胳膊和胸口,他的身上還布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皮開肉綻,有的深可見骨,令人不忍直視。

“還······還好,”肖良扯了扯蒼白的嘴角,無比虛弱道:“就是感覺渾身上下都用不上力氣······”

“用不上力氣就是廢了,”麟川放下自己的手,幽幽道:“殺了算了。”

“別,不行!不能殺!我死了他都不能死!”

前幾天,淩霽以養病為由將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了肖良,這才能安穩過了幾天,一旦他死了,有任何問題就都得她自己上,她才不要冒這個風險!

“你死了他都不能死?”麟川眯了眯眼睛,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意味。

“對!”淩霽回頭警告道:“麟川,別忘了我們可是有約定的,肖良如果死了,那你想要的東西我也絕對不會幫你找的!”

麟川聞言一愣,劍眉微挑,隨即雙手一攤,無辜地聳了聳肩膀,不再出聲。

“你別聽他瞎說,”淩霽重新看向肖良,安撫道:“用不上力氣可能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一會兒你先去醫療艙,等回到主星後,我會想辦法為你請到最好的醫生,別擔心。”

“好,那就多謝上校了。”

肖良似乎是鬆了口氣,笑容也比剛剛真切了半分,“不過我現在實在是站不起來了,還得麻煩上校扶我一把。”

“好的好的,沒問題!”

淩霽趕忙伸出雙手,滿腦子都在想自己接下來的動作一定要輕緩,可就在碰到肖良的前一秒,她的雙手卻如同被燙到一般,猛然縮了回來。

“上校,怎麽了?”

肖良笑容不變,隻是眼睛裏漏出了一絲詫異。

“我突然覺得我好像有點兒自戀,”淩霽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就感覺肖良你不該是這種表情。”

“什麽意思?”

“雖然你現在遍體鱗傷,確實很慘,”她邊說邊緩緩站了起來,“但你沒什麽別的要跟我說的話嗎?”

“別的?哦,外麵圍攻的星際海盜都已經······”

“不是這個,”淩霽仔細觀察著肖良的表情,說:“你難道就不好奇,我為什麽又能說話了嗎?”

為了安定軍心,她感染蟲族毒素失語一事就隻有肖良知道,雖然她對這個副官沒什麽情感,但副官卻對自己這個“上校”盡心盡力。

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之後,他的緊張、擔憂和焦急全都被自己看在眼裏,一個曆經多年戰鬥都少見疲憊的漢子,在幾天之內變得心事重重、坐立不安,可見他對這件事的重視。

然而如今,自己毫無征兆的恢複如初,他對此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有鬼,絕對有鬼!

果然,地上的肖良聽完後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但最終沒發出任何聲音。繼而,他的表情好似程序崩壞般扭曲起來,連帶著身體也不自覺地扭動。

“滋滋”的電流聲瞬間在耳邊放大,剛進門時聞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也驟然變得濃鬱起來。

“哈,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淩霽上校······”

此前在軍艦死胡同裏聽到的那個聲音乍然回**在半空中,淩霽隻覺得脖子一緊,就被麟川拎到了身邊。

“什什什······什麽東西?”

淩霽此時再也顧不上維持人設,雙手死死抓住衣角,顫抖著聲音問道:“怎麽一個人還能自己給自己擰麻花呢?!”

“蟲族毒素。”麟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啊,毒毒毒素?毒素還能讓人······”

淩霽看著那個“麻花”,分裂成條,成塊,紅白相間,最終融入一攤刺目的血水中。

“假的,”麟川抬手捂住淩霽的雙眼,“是致幻係毒素,”

“假的?也就是說,指揮室裏的那些······那些手和腳都是······”

“哦,那些是真的。”

淩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