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停頓的片刻,壓抑、黑暗、恐怖、死亡,負麵情緒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緊緊纏繞起淩霽的身體,並逐漸占據了她的大腦。

絕望的哀嚎、染血的雙手,她發現自己的記憶中好像多了些陌生的畫麵,冷漠浴血,堆屍成山,然而她的嘴角,卻不知在何時勾起了一抹輕蔑的笑意。

“要留活口嗎?”

正當淩霽覺得自己即將溺死在那些畫麵中時,麟川那淡淡的聲音卻瞬間將她拉出了幻象。

“當然!”

她狠狠打了個冷顫,強迫自己盡快回歸到現實,隨即聽到“咯嘣”幾聲脆響,一個悶哼聲就出現在了不遠處。

“哼,拿自己的副官作誘餌,淩霽,你還真夠狠的!”

拿肖良作誘餌?

笑話,你看我像是有那個腦子和膽子的人嗎?

淩霽偷偷給自己打了打氣,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後拍了拍麟川的手,示意他拿開。

等到適應好光線後,她才發現那惡心又嚇人的血水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趴在地上的男人,手腳潰爛,狼狽不堪。

“別離太近,”麟川拉過淩霽的手腕,在她的衣袖抹了點東西,然後示意她捂住口鼻,“這種人嘴裏肯定沒憋什麽好屁。”

淩霽點點頭,用袖口遮住自己的鼻子,再一呼吸,就發現空氣中那股難聞的味道頓時淡了許多,腦子也隨之更加清醒了。

而後她先是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重傷昏迷的肖良,給他喂了幾支恢複劑後才轉身問道:“誰讓你來殺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熬過了第一波疼痛後,男人顯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然而他卻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早就被淩霽偷聽到了。

“之前他答應給你的東西,我可以給雙倍,但現在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他可保不住你。”

先前淩霽可以坦然赴死,是因為她一沒精神力,二沒幫手。打,打不過,逃,逃不掉,沒辦法!

但現在不一樣了,通過剛剛的事情她意識到,麟川,這個實力不明的蟲將有求於她,隻要她一天沒替他找到他想要的機甲,他就會護她一天。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趁這個“保鏢”還沒走之前,把周圍的不安全因素全部清除,然後想辦法卸甲歸田,走上有錢有閑的人生巔峰!

“你算個什麽東西,連自己的副官都能舍棄,還妄圖讓我信你,做夢吧!”

“不信我也行······”

淩霽打量著男人,正考慮要不要用一些非常手段時,男人臉上的血色突然在一瞬間褪盡,嘶啞的慘叫聲衝破胸腔,打碎了他強裝的平靜。

“啊啊啊!!!腿······我的腿!!!”

腿?

淩霽將目光移過去,發現他剛剛還緊實的雙腿不知何時軟了下去,隨著男人的掙紮,**在外的皮膚此起彼伏,仿佛有**在裏麵流動。

“還是這樣快一些。”

麟川聲音輕佻,眼神卻如粹了毒的冰刃,直勾勾地盯著男人。

“我真不知道!”

男人哭得涕淚橫流,對上麟川的視線後頓時被嚇得尿了褲子,“那個人一直都是跟我們單線聯係的,他的······他的光腦信······信號加密了十幾層,我們真······隻知道是主星的人,其他的真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真的······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

這就招了?

淩霽看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麟川,一時不知道是男人太弱雞還是麟川太恐怖。

麟川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微微一笑,等轉過頭來時,駭人的眼神早已變得溫柔和煦,“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先把肖良帶去治療艙,”淩霽沒注意到麟川的異常,隻是徑直走到一旁,將肖良抗了起來,“然後找人把這個指揮室打掃幹淨。”

“那他呢?”

“應該會有人‘打掃’吧。”

“你要殺我?”男人反應極快,立刻就明白了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淩霽!你個狗東西,不是說我說了就會放我走的嗎!不是說給我雙倍報酬的嗎!說話不算話,你還配當軍隊的指揮官嗎!”

“我算什麽東西啊,”淩霽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學著他的語氣說:“一個連副官都能舍棄的人,你還真敢信啊!”

這種情況下,她要是心軟把人放走了,就純純是給自己留了個禍害!

萬一他拖著這半殘的身體傍上了什麽大佬,卷土重來,那她就不光是腸子得晦青了,很可能連小命也得搭上!

這種一看就容易成為日後大boss的人,必須得扼殺在萌芽之中!

與此同時,阿爾法主星,中心別墅區。

“什麽?你是說,剛剛監測到的是帝國的軍艦?”

“是的上將,根據登記信息來看,這批軍艦隸屬於第二軍團,按照目前的行駛速度,預計四天後就能抵達。”

“不可能。”

隋安陌吐出一口煙,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動作輕緩地幫懷裏的女人梳理著秀發。

“有我第一軍團在,第二軍團的那幫廢物根本就沒機會外出作戰,怎麽可能會有軍艦在外麵,你再好好監測一次。”

“屬下測了好幾次了絕對沒錯,”監測員同步了一份資料到他的光腦上,“而且根據數據顯示,這應該是第二軍團在兩年前派出去的那批軍艦。”

“兩年前?”

隋安陌手下動作一頓,緊接著,他就察覺到懷裏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重點監視,有情況隨時報告。”

“是,上將!”

切斷通訊後,房間裏的氣氛立時變得僵硬起來。

“奇怪,”低沉的聲音如同驟雨,帶著刺骨的寒意,壓得人喘不過氣,“跟了我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是學不乖啊。”

他勾起對方的下巴,迫使那柔順的長發劃過蒼白的雙頰,露出了一張精致卻毫無生氣的麵容。

然而那雙本該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卻好似被注入了一絲靈魂,如一片冰冷的湖麵,倒映著隋安陌越發陰鷙的表情。

他彈掉香煙上的煙灰,而後緩緩將香煙按在了女人的胸脯上。

“還是說,聽到他還活著的消息,讓你覺得你又有機會了?”

“可惜了,就算他能回到主星,按他那個軍功,回來頂多升為少將,你想要的東西,他依然給不起。”

“溫寧,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在這個時代裏,口頭上的約定是多麽不靠譜的事情。你已經跟了我一年多,不會還天真的以為,淩霽回來後還會要你吧。”

“你用不著在這裏挑撥離間,”溫寧咽下皮肉燒灼的痛楚,閉上眼睛,堅定道:“我相信他,他會!”

“好吧,”隋安陌打開光腦,編輯了一條信息給一個加密號碼發了過去,“我看你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