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議論諷刺雖小聲,但景歌卻也聽得真切。
覺得房中有些壓抑,還是想出門走走。
之前聽丁玲瓏說,在尚宮局,無事的宮女可以去不遠處的藏書閣學習技能,打發時間。
那裏麵有樂譜知識,廚藝技能,刺繡針法,製作發飾等書籍,是尚宮局集六局所有知識,經驗的匯總之處。
宮女們還可以相互交談,互傳經驗。所以,景歌想去那裏看看。
藏書閣名為藝書閣,整個閣樓呈現的是大氣磅礴之感,盤龍雲遊在朱柱上,而立門前,並沒有過多的雜飾。
前後雙門並排敞開,景歌看到裏麵的宮女與宮人安安靜靜地或在桌案上讀書,或在書架上選書,或在一邊的茶水區低聲交談。
二樓更設有一些樂器,暫時沒有自己樂器的宮女可以在一旁撥弄,學習,觀看。
景歌覺得二樓人少,所以直接去了二樓。與一樓不同的是,書架少了些許,多的皆是些名貴的樂器。
其中,一架外觀精美的箜篌,惹得了她的注意。那箜篌與母親的那一座,十分相似。輕步走過去,隻見箜篌頂部的雕刻著韶華二字。
奇怪,母親的箜篌也有這二字!莫非這就是母親的妹妹,也就是自己的小姨母所擁的?
“你是新來的?”
身後,一陌生的聲音,惹得景歌回頭。她將要放在韶華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回頭隻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宮女,問著自己。
“尚樂局宋景歌,給前輩請安。”
那宮女鬢角處有幾根白發,但是發髻被梳的一絲不亂。她的首飾佩戴也十分考究,雖然不甚繁重,卻處處到位得體。
她的臉上展現的是一種慈眉善目,又經曆過風風雨雨,而呈現出來的一種安定祥和之氣。年齡在此,看起來資曆很老,所以景歌稱之為前輩。
宮女態度和善,也走到韶華旁邊,也撫摸著那韶華:“沒關係的。這裏的樂器都是可以隨便撥弄的,隻要不弄壞就沒有什麽大礙的。看來你也喜歡這種樂器,是不是很優美。”
景歌點頭,見她沒有惡意,於是多聊了幾句:“這種樂器確實很優美,彈起來就像九天降世的仙女一般,所以我很喜歡。”
“你這女孩兒可真有眼光,能喜歡箜篌的人可全都不一般哪,就像當年的公主和娘娘一樣!”
宮女回頭:“我姓薛,你叫薛姑姑就好了。我不是尚宮局的人,我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本該遣散出宮。好在我之前伺候太長公主和太妃們,有著苦勞,皇上就允諾我繼續在這尚宮局裏的藝書閣做工。”
薛姑姑說的謙卑,其實,這整個藝書閣恐怕都是歸她管轄。
聽到這兒,景歌的言談舉止更加規矩起來:“臣女不識泰山,還望姑姑恕罪。”
“好啦,不必多禮。你這孩子,我看著確實有一點點的熟悉感,或許是我們有緣。你想彈奏箜篌嗎?我可以教你。”薛姑姑已經坐到箜篌邊。
景歌也走了過去:“臣女早前學過一些。若是彈得不好,還請姑姑見諒。”
薛姑姑有些驚訝,若非大戶人家出身,豈能碰這種名貴的樂器?甚至可以用它彈奏曲子,這丫頭看來曆不小啊!
而接下來景歌彈奏的曲子,讓薛姑姑更加震驚!她臉上的皮膚都收縮了,嘴唇卻極力閉得緊緊的,抑止住了正要發出來的驚歎。
那是首《繁夢》!
這首曲子是當年自己伺候的汪太妃,親自原作譜曲,而後成為宮中佳作!
還贏得了先帝萬分嘉賞。就連那太長公主也因為這首《繁夢》與太妃成為了閨中密友,兩人親密如斯,形影不離,成為宮中一段美好友誼的佳話。
不過汪太妃隨先帝陪葬,這首盛極一時的《繁夢》便再沒有人彈奏起,更無人敢彈奏。
所以,宮內的曲子怎麽可能跑到宮外去呢?還是由一個晚輩如此清晰,有力地彈奏出來。
景歌不明所以,這曲子怎會讓薛姑姑如此震驚?
這是當年母親教會自己的。莫非是和自己的姨母汪太妃有關係?
她怕自己說漏嘴,若是順著這條線索一查下去,她是罪臣之後就不言而喻了。
“你是如何得知這首曲子的?是誰教給你的?”
麵對問話,景歌讓自己努力平靜下來,撒了個謊:“回姑姑的話。這是臣女雲遊四方,一位老道教給臣女的。不過後來也與那老道士斷了聯係。這首曲子被臣女牢牢記在心中,想著用箜篌彈奏起來必定更加優美動人。”
景歌看著薛姑姑的神態終於漸漸恢複平靜。
薛姑姑當真以為這首曲子或許就被有心之人給記錄了下來。
為後人所傳頌,其實這也不是一件壞事。
“你別怪我如此驚訝。這是當年汪太妃所創作的一首曲子。她和太長公主經常彈奏,若是讓太長公主聽到了,一定會熱淚盈眶的!景歌你可真是別致的丫頭,我很喜歡你,以後多來尚宮局玩兒吧。”
薛姑姑慈愛地看著景歌,能如此有心愛著佳曲,必定是個心思玲瓏之人。
其實景歌對她的這位姨母也頗為好奇。小時候是總是從母親的口中,聽到這位汪太妃。
她的母族全部是汪姓。其實與當今的汪皇後乃是同宗一脈。幾百年前更是一家!
不過分支分到了現在,她與汪皇後雖是同宗,但卻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血緣關係了。
聽母親說。這位小姨母,乃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子,更已經達到貴妃的地位。
她和母親一樣頗愛箜篌這種樂器。也正因如此,皇上更對她寵愛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