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帝薄唇勾起,擺弄起手上晶瑩剔透的翡翠串珠,似笑非笑:“沒想到啊。如今這世間,還有什麽事能讓魏大人忐忑的。”

魏祁深知皇上心思重,言語也頗有玄機,於是直接跪地,拱手施禮:“皇上,若臣做錯了什麽,臣請罪。”

他不會說自己犯了什麽錯,有些時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效果會更好一些。

“別動不動就跪著。魏大人沒有任何罪,反而有功。這沿海倭寇一事,你需要盡心盡力,不遺餘力,保我大明。”朱帝說完便猛烈地咳嗽起來,連帶著頭上的龍冠瓔珞也跟著微微抖動起來。

手上的串珠也掉落在地上,頃刻間綠色的珠體,散落一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跳動聲音,滾落至魏祁腳邊。

那咳嗽一聲連著一聲,仿佛沒有間歇。徐海公公,見此,心疼的不得了,連忙端了一杯參茶過去。

皇上壓了壓胸口,卻不見好,已經是一口腥甜擁擠在嗓子中,可是被硬生生的給咽下去,隻揮揮手讓魏大人退下。

“還望皇上保重龍體,微臣的職責一定不會推卸!定為皇上分憂。臣先告退。”

朱帝擺擺手,在魏祁走後,終於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胸口也是一陣又一陣的絞痛。

他撫摸著胸脯,眼中已經沒了往日凜冽的天子之威,有的隻是對殘生的無奈和惆悵。

“派人去瓦剌,找哥哥,一定要確認他有沒有活著!”朱帝喝完參茶以後對徐公公道。

或許他還能堅持個一年兩年,但是,大明的未來不能再硬撐下去了!

他看著棲龍殿殿頂,八角匯聚之處,是一條巨龍銜著明珠。明珠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就算殿內無燈火照明,那顆夜明珠也會在夜裏熠熠生輝,明亮如斯。

可此刻,朱帝眼中的這抹光明,卻眼中漸漸變得模糊,甚至於漸行漸遠……

殿外。

魏祁若有所思,胡楓已經猜到了幾分,詢問著是不是皇上的龍體不勝安康。

魏祁點頭,有些事情皇上可以追究,但卻沒有追究,顯然他已經沒有這樣的精力了。

前後夾擊的戰況令他疲憊不堪,如今那一串猛烈的咳嗽,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所以更加證實了魏祁心中的想法——皇上舊疾在身,如今複發。若戰況再沒有好轉,皇上的病怕是一病不起,如那山倒。

“倭寇一戰,恐怕是一場惡戰。皇上派我去,注定這場戰役是九死一生了。”魏祁算的明白。

“那大人找一個由頭說不去,便好了。這等苦差事就知道找西廠,皇帝怎麽不找秦家呢!”胡楓皺眉,大人和他之前雖經百戰,什麽慘烈的戰役都經曆過。

如今終於太平了,卻還要身負險情,這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這是皇宮,你怎可不經思考就出言不遜,以後這種話萬萬不可說了。”魏祁訓斥,心中也打鼓。

若是放在從前,他倒是無所顧忌,以他的能力和經驗,總是會順利脫身。至少不會戰死沙場,可如今他已經有了牽掛了!

洞房,蜜月之日還沒有品嚐半分,就要遠征南方,對景歌不好,對自己更不好。

他深深歎口氣,可在國家大事麵前還是民族尊嚴更加重要,他隻能小心,再小心。

今日,他穿的是西廠官府,黑色麒麟袍,身披同色披風隨風共鳴,他背手而立,更顯英姿。

寶冠兩鬢垂下的玉旒**晃在耳邊,更突出他優雅俊美的容顏,更令人覺得威嚴難測,黑瞳仍是冷若冰霜,戾氣叢生。

這等俊男,可惹來宮女們的頻頻回頭。在宮中待得久了,還真是從未見過如此俊俏的人,所以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但那身官服,卻略發生煞之氣,令她們不敢造次,隻是看了兩眼便匆匆離去。

胡楓隻數了一會兒,就發現將近三十個小宮女,在看他家大人。

唉,大人得容貌,別說小姑娘了,就連自己一個大男人也覺得是標準的很,驚為天人。

很快,他注意到一抹纖細的身影,定睛一看,不覺大喜:“大人,您看,那兒是不是宋三小姐?”

魏祁現在隻要聽到這個名字就如同杯弓蛇影一般,他和胡楓立刻躲到一棵樹下。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與她碰麵的!

隻要大婚一過,她想怎麽懲罰自己都可,隻要大婚禮成,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就好!

說實話還真忐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見她了,那心還真如戲文上所說,夜不能寐,輾轉反側,天明之時,思意難平。

他還是忍不住露出一角腦袋,想看看她。

景歌沒覺得身後有人盯著自己,皇宮偌大,平日裏走路遇到幾十個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過前麵迎上而來的貳人,景歌卻是不喜的。那便是要去太妃娘娘宮中,演奏曲子的如意和新月!

如意和新月欺負景歌欺負慣了,就算她們再做出過分的事情,景歌也不會還嘴和還手。

所以她們的膽子更加大了,做起事來說起話,也更加肆無忌憚了。

“呦,這不是皇上禦賜名笛的宋景歌嗎?幾日不見你倒是越發喜氣洋洋了?難不成還有什麽喜事?”如意上前,心中醋意翻滾。

她最是看不上這等靠諂媚的手段,給自己謀前程的賤人了。

“哈哈哈,如意,人家本來就是有喜事的。馬上就要嫁給一位太監了,能不喜上眉梢嘛!”新月的嗤笑聲,令景歌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