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的發漆黑如墨,襯托出他劍眉下的烏瞳,閃爍著的寵溺溫柔。他的背脊挺直,挺秀偉岸的身中,仿佛蘊含著巨大堅韌不拔的魅力。
景歌抬頭,恍然就撞進了他的雙瞳之中,她從來沒有見過比他更加俊美入畫的男子。
他此時無比清澈的眼神卻在忠誠的微笑著,像是韃靼國天山之巔神聖的池水,別無二致。
“夫人給我做什麽好吃的了?”魏祁問。
景歌的心髒漏跳了一拍,適時才收回欣賞的目光……自己越來越沒有定力了,居然還能看個癡呆。唉,男人啊,真是藍顏禍水呀……
“今天是正月十五,我想親自做元宵,晚上你我一同來吃。”景歌甜蜜道,她最近的行為越來越像新婚燕爾的小媳婦了,愛害羞,愛撒嬌,也愛為他著想了。
魏祁直接擼起袖子,表示興致勃勃,做元宵,他可從來沒有做過:“夫人若不嫌棄夫君笨手笨腳的,夫君願意助夫人一臂之力。”
景歌滿心歡喜,兩個人做出來的味道,其實更與眾不同呢!於是爽快答應。
魏府的廚房裏,不多時便出現了絡繹不絕的歡聲笑語。
冬雪本想去廚房,拿新買的茶葉,聽聞此聲,轉身就走。
春華想去廚房燒些熱水,一聽此聲,轉身就走。
桂娘想去廚房查看少些什麽食材,好差人去買,一聽這聲音,轉身就走。
雲七轉身就走……
莊戌轉身就走……
……
於是乎,小小的廚房裏,仿佛天地之間,隻剩下他們二人,沉浸在無邊無沿的幸福之中,無人來打擾。
二人的麵上皆沾染了許多麵粉,折騰了一個時辰,一鍋元宵終於被包好,圓滾滾的被放置在盤中。
魏祁心情大好,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與景歌做這些小事也充滿著樂趣。這是他想都不曾想的歡樂。
“小歌,謝謝你。”
景歌完成了手裏的最後一個,便拍了拍手上的糯米粉,想要差人來煮。所以沒聽清魏祁說什麽,回問了一句,魏祁含笑隻是搖搖頭。
“小歌,無論我發生什麽事,你都會不離不棄,是嗎?”
“當然啦!”景歌不假思索的回答,也明白他問這個問題肯定不是空穴來風。於是她擔憂地問,怎麽了。
魏祁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麵粉悉數刮在她左躲右躲的鼻子上:“沒有什麽,隻是隨便問問。我答應你,這輩子對你都會不離不棄,也希望你亦如此,若是失去你,我真的不知道下半輩子該怎麽過。”
魏祁鐵心不說,景歌也不好過多的問,就算問了,按照他的性子也不會說。於是她旁敲側擊的問了一句:“大人明日就要上早朝了,是嗎?”
果然,這一問,便問出了些門道,魏祁搖頭,目光堅毅:“今夜吃過元宵,我就要進宮麵聖,有些事情需要趕在別人之前完成。”
景歌雖不知是什麽事,但大人做事總有大人的道理,他的部署和計劃從來都是最最精密和周全的。所以沒有繼續多問,隻盈盈一個拜身:“那妾身,就恭祝大人馬到成功了!”
魏祁點頭,景歌是聰明的,雖然自己不會說什麽,她也猜到了幾分。
明日注定是一場或失敗,或者勝利。福禍雙依,是禍也是福。或許這場劫難之後,迎來他們的才是永遠不受動**的幸福日子。
正月十六。
大明皇宮。
浩淼天邊,金色的霞光鋪蓋大地每一處角落,令整個大地豁然開朗了。
朝堂前,大臣們陸續,或結伴而行。或孑然一身的前往太和殿。
魏祁與秦墨謙恰巧不期而遇,又或者是有心人刻意為之。
秦墨謙一身暗紫色飛雲魚服,衣服用料價值不菲,像是把最世間最華貴的東西都用在了此服身上。身側的繡春刀熠熠生輝,盡管劍鋒在劍鞘裏,卻仍然抵擋不住發著寒光的殺氣,秦墨謙整個人意氣風發,放眼朝野更是萬人之上的身份。
魏祁同樣一身彰顯尊貴的暗紫色麒麟蟒袍,做工精湛,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工匠,用最昂貴的衣料拚接完成。每一處都彰顯權力的至高無上,每一處都恰好詮釋了什麽叫皇家特權,先斬後奏,雷厲風行,玉麵閻王,血屠九千裏,璃龍九千歲!這就是西廠總督!
這二人站在一起,形成了強大的氣場,惹得旁人根本不敢靠近三分。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躲得遠遠的。
秦墨謙抿嘴,神色很是客氣:“魏督主今日氣色真好,恐是除夕時闔家歡樂促使的吧。更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魏祁也周到含笑:“彼此,彼此。”
心平氣和,風平浪靜的交流,卻按耐不住二人的如火如荼,一觸即發。
果不其然,當大臣按照官職大小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太和殿中央,當皇帝剛坐穩龍椅之上,徐海公公的上朝二字剛剛從嗓子裏迸發而出時。秦墨謙上前跪地,控訴西廠總督魏祁,藐視皇恩,欺下瞞上,罪不可恕!
“皇上,臣有本啟奏,魏祁有不臣之心,有數罪狀,罄竹難書!一,娶罪臣景樹之女景錦為妻!二,縱容之妻開商鋪且逃稅達數千兩。三,西廠中人貪汙,草菅人命幾十起命案。四,與前朝占星彗星大師來往甚秘,妖言朝綱。五,西廠皆淨身之人當權當政。但魏祁蔑視皇族,欺上瞞下,身家未清,惑亂西廠!”
眾人麵色懼變,曄然不止,魏祁在西廠這麽多年,居然不是太監?大臣們更多有看熱鬧之嫌——感歎,這二人終究還是對抗了起來。
魏祁猛然縮緊瞳孔。果然,秦墨謙將自己的秘密吃的死死的。
可有些東西是事實,若是強加辯論,未必是好事,他要反其道而行之。你越是想隱藏,不如將沙子吹幹淨,暴露在天地之間,眾目睽睽之下!來的痛快!
魏祁聽到控訴後,立刻跪於地上,開口便是臣知罪。
這倒讓秦墨謙有些詫異,但魏祁是何等人,絕不會像表麵那般簡單。想必他的後手隻會比自己方才更甚!
“臣也有本啟奏,錦衣衛總指揮使秦墨謙草菅人命,濫殺無辜命案多達數十起。私自開礦,私自開鑿鹽井,將國之運脈,利用職務之攬入懷中,坐擁半個江山!且京中儲備糧倉看護不力,昨夜盡數燃燒,臣已命人連夜撲火,卻未見秦墨謙發動錦衣衛相助。若此時瓦剌大軍進攻,而糧草盡毀,城中軍隊尚無補給,恐怕又是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