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身著瓦剌傳統民族服侍,戴著一頂絨草五彩抹額,剪裁的十分得體的石青色垂地長褂,腰間束著羊皮帶。
他和朱帝有幾分相似,濃眉下都是一雙炯炯有神瞳仁,黑的深不見底。隻是皮膚因這幾年的風吹日曬而略顯黝黑粗糙,不見養尊處憂之感。他的聲音也因多年的草原生活,而粗獷敦實起來。
他微微側頭望向天空,口中喃喃著,已記不清多少年了,是六年,還是七年了。
以為自己就會在這個廣袤的草原一直待下去,直到他老去,死去。可是沒想到,朱氏昔日萬人之上的寶座竟會被外族人覬覦,苦心經營的大明搖搖欲墜,也要拱手於他人!
前塵往事,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在皇帝寶座之上運籌帷幄於天下的感覺,也不知自己是否能盡快找回,可是身份使然,他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而且朱祁鈺病重,他臨危受命,也必須抗起整個天下!
景歌給朱祁鎮畢恭畢敬的施了一個禮,他畢竟是大明曾經的皇帝,也是即將成為新一任的大明皇帝,所以,禮數皆用麵聖之禮。
“不必多禮。我現在不僅是庶民,當時的土木之變,我更是大明的罪人!你大可不必畢恭畢敬的拜我。上次戰鬥,你巾幗不讓須眉,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我替大明的百姓,謝謝你。”朱祁鎮起身,又朝景歌一個拜身。
景歌連忙推辭:“您太客氣了,禮數不可廢。大明的天子一樣受人尊敬,即使犯過錯,可是人非神明,孰能無過?困於心而能改,才是聖賢之道。在我心中,無論是哪位大明皇帝,我心中都是滿懷欽佩與感激的。”
景歌說的誠懇,倒是讓朱祁鎮對於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更加痛心疾首。那時候,自己年輕氣盛,而且從小就居於儲君之位,難免心高氣傲。
被太監攛掇後,舉重兵進攻邊境,想要將一方草原收於麾下,結果卻遭反噬,自己也被囚禁。
瓦剌人想要用自己威脅大明,換取相應的東西。可沒想到大明皇宮立刻就立了他的弟弟成了皇帝!將他拋棄!
他曾經也恨過怨過,可後來反思一想,如若不然,難道真要治大明於岌岌可危之地?隻有棄卒保帥,才是為君之道。
他犯了錯誤,就要在此好好恕罪。瓦剌人雖不待見他,但好歹也把他當做人看了。給他吃,給他穿,不曾讓他餓著,凍著。所以才風風雨雨,平安無事過了這麽多年。
“你放心,我不是在妄自菲薄。隻是有些事我必須得認,有些錯,我也必須得承擔。而且我的身體素質還不錯,雖然許多年沒有經曆過長途跋涉,但好在日日也是騎過馬的。所以,我不想像之前那般夜夜休息,如果傷員和羽林軍休整好以後,我們就出發!我要早日回宮救助我的弟弟,我的至親同胞!”朱祁鎮含淚說著,說話時拳頭也不自主的緊緊握成一個團,象征著某種堅定的力量。
朱祁鎮已然發話,於是隊伍連夜返回大明皇宮。隻要出了草原便安全了,所以他們要馬不停蹄的走出這片危險四伏之地。
景歌一路向南,卻頻頻回頭向北望。也不知魏祁那邊怎麽樣了,也不知皇宮朱帝那頭怎麽樣了……
秦墨謙收集了許多死士,四日內已經強攻了兩回皇宮,可以羽林軍負隅頑抗,居然久攻不下。
他黑亮垂直的發被束起,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算計的眸子正盯著皇宮布防圖。
秦墨謙手裏有軍械庫,錦衣衛,瓦剌軍隊,加上搜羅的死士,加在一起的人數與皇宮裏的羽林軍不相上下,而且隻多不少。
再加上神機營裏麵的火器,這戰,他必贏無疑。但需要跟時間賽跑,越拖越對百害無一利。若是將遠在邊關的將士都調了回來,若是魏祁帶人回來了,那他就真正地變成了喪家之犬,無人來救。
卓恒那個老東西可真是個老狐狸。趁著宮中曄變,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自己的兒子從三法司的大牢裏已經救了出來。
隻可惜人是救了出來,卓恒的眼睛因為高燒不止,卻幾乎不能見人,隻能看見微弱的光,儼然成了盲人。
卓大人悲痛欲絕,可是事情已經如此,再無他法,所以隻能聽之任之,聽天由命了。
他也知道秦墨謙不會放過自己,若是抓到自己更是必死無疑,更將自己手中的北鎮撫司的權利一並奪回,用來對付皇帝。
所以他早早的就進了宮,將自己手底下的全部錦衣衛調進宮中,一直保護在朱帝左右。其實何嚐不是把他也給保護了。
秦墨謙沒有把卓恒手底下那些錦衣衛放在眼裏,畢竟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的首領就是烏合之眾,又何況他的手下呢!
可是正殿青龍之門,久攻不下。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他也著實犯難。不能再拖著時間了,得想另一個辦法。
玄武門是薄弱之處,可卻是一個晦氣的地方,多少年發動政變都無果而終。
白虎門距離正宮議事大殿還有很遠,且都是一些無用擺設的宮殿,其路程遙遠,所以沒什麽大用。
排除完了之後隻剩下了一個朱雀門。朱雀門是在皇宮的南邊,更是後宮嬪妃居住的地方。
這個地方防守是最為鬆懈的,而且後宮女人,全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見之殺之,不會成為太大的阻礙。所以秦墨謙將下次進攻的位置,變成了朱雀門。
劉常拱手:“大人英明。”
攻打朱雀門確實是上上之策,但是也太難聽了。從古至今沒有一個攝政王是從皇宮南門,從後宮之處進殿,弑君逼宮的。從後宮入手,確實太無血性,不是大丈夫所為。
可秦墨謙不在乎,史書都是由人寫的,是人必有弱點,若拿捏住他的弱點,就可讓史書顛倒是非黑白,所以他又怎能怕?
隻要奪得皇位,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還愁史書會怎麽寫?
到時候他也會來一個聲東擊西,打朱帝一個措手不及。人們也就更不知道他進攻的到底是青龍門,還是朱雀門了。